冬至后的晴日,阳光洒在龙兴镇边缘那座焕然一新的院落上,带着一丝清冽的暖意,也仿佛为这处新家镀上了一层金辉。
两个月的辛苦劳作,将昔日那个荒草丛生、屋瓦残破的破败院子彻底改头换面。
原本摇摇欲坠、布满豁口的碎石矮墙,被彻底推倒重建,换成了用青砖水泥勾缝砌起的齐整围墙,足有一人半高,稳稳当当地将整座院子圈拢在内,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那扇几乎要散架、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如今变成了两扇厚重的松木大门,刷着深栗色的桐油,还安上了崭新的黄铜门环和一把大铁锁,显得威严又结实。
推开院门,眼前豁然开朗。
满院的荒草早已消失无踪,原本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被仔细平整过,用碎砖头和着石灰砂浆仔细地填实砸硬,形成了宽敞平坦的院子。
那些几乎被岁月和风雨摧毁的房子主体——正房三间大瓦房,东西两侧的厢房,此刻都露出了崭新的面目。
屋顶上残破漏风的老瓦已被全部替换,换上了一水儿坚固厚实、泛着暗青色光泽的大青瓦,瓦垄排得密实整齐,再不用担心漏雨。
所有残破的木格窗,都被卸下,换上了新打的、刷着浅绿油漆的木头窗框,镶嵌着透亮的玻璃!
阳光毫无阻碍地透进来,将屋子里照得亮亮堂堂。
变化最大的是院子的西北角。原本歪歪扭扭、随时可能塌掉的茅草厨房和那个散发着异味、只用破草帘子围起来的茅厕,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紧挨着西厢房新起的两间同样用青砖砌筑的小屋子!
一间是敞亮整洁的厨房,新盘的灶台结实耐用,留出了烟道。
另一间则是独立的砖砌厕所“茅司”,虽然依旧是用木板隔开蹲位,下面挖了深坑,但干净程度和私密性已天壤之别。
最让苏明远心满意足的是院子中央那口被清理干净、重新砌了井台的水井。
王大奎他们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个小型的旧手摇水泵,费劲巴拉地安在了井口边。
虽然摇起来有些费力,也还不习惯它的使用,但这以后打水再不用费劲地晃悠轱辘把,直接能压出水来,这可好得不得了了。
此刻,二哥苏明强正蹲在院子一角,将最后一块用来镶边的鹅卵石用力地嵌进新铺就的院角排水沟里。
他身上的劳动布工装沾染了尘土和泥浆点子,脸上也蹭了些泥灰,但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动作却异常精准有力。
在他身边,三姐苏明秋正麻利地用半湿的麻布擦拭着崭新的窗玻璃,阳光照在她微微沁出汗珠的额头,映着她专注的眼神。
屋里屋外,还能看到三四个同样穿着宏渡钢铁厂工装、但明显年纪更大些的工友身影,有的在帮忙钉门框上最后几个钉子,有的在清理建筑垃圾。
“二哥,姐,擦窗户这活儿交给我吧,你们歇会儿!”苏明远提着一个掉了瓷的旧铁皮暖壶,里面装着刚烧开的热水,从刚拾掇好的厨房里走出来。
这两个月,他是真的当了甩手掌柜。白天在厂医务室忙活,下班时间和休息日则几乎都泡在鸡冠镇黑市那边找魏军倒腾物资,除了偶尔回来看看进展、送点烟酒点心犒劳大家,修缮的重担几乎完全压在了二哥苏明强和他的工友肩上。
“歇啥?这点活算啥?”苏明强头也不抬,声音瓮声瓮气,他用力将那石头按进土里,“眼瞅着就收尾了,等把这排水沟铺顺溜了,下雨天院里就再不会积水!王师父说了,这点小活做好了顶大用!”
他口中的“王师父”就是他拜的师父,建筑部的泥瓦大拿王大奎。这次修缮,王大奎不仅自己带着几个得意徒弟来帮忙,关键是搞定了修缮所需的大部分材料。
那些修修补补用的旧砖头、碎木料,大半是厂里新修工人宿舍楼后剩下的边角废料,堆在库区角落生灰。
还有些看着还算齐整的旧青瓦、半包半包结块了的水泥,甚至砌围墙和灶房所需的相当一部分新砖头,都是苏明强和王大奎打了报告,说修缮厂属职工危旧住房,走了个流程,由后勤处张爱国特批签条,从厂里建材库里“划拉”来的!
虽然大多算不上崭新好料,但对付这老院子绰绰有余,省下的材料钱可不是一笔小数。
三姐苏明秋擦完最后一块玻璃,直起腰来,看着亮晶晶的窗户,满意地舒了口气。
她接过苏明远递过来的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倒了杯热水暖手,这才看向弟弟,脸上带着温暖而满足的笑:“就是,远娃你就别管了。厂里医务室离不了人,你这段时间两头跑也辛苦。”
“家里这点事,有我跟你二哥,还有大奎叔、柱子哥他们帮衬,不碍事的。你看,这不都好了嘛!”她环顾着宽敞平坦的院坝、整齐的砖墙、崭新的门窗,语气里充满了对亲手打造出新家的自豪感,“瞧瞧,比原先在溪口村咱家的屋子还亮堂。”
苏明远心中暖流涌动。
这份情谊,这份毫无保留的付出,在这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显得如此珍贵。
他走到院子中央,看了看被柱子他们清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又抬头望着那在阳光下闪着光泽的结实屋顶,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心头。
他走到二哥和三姐面前,表情无比真诚:“二哥,三姐,这......这院子真弄得太好了!说实话,我都不敢想,两个月前它还是那个破样子!”
他声音有些感慨,“我这两个月......确实没帮上什么忙,让你们费了大心了!还有王大哥,柱子,刘老三......”
他对着屋里屋外还在忙活的几个身影喊道,“都太谢谢大家伙儿了!这修屋顶、砌墙、盖灶房、安窗户......哪一样都是力气活技术活!全是靠大伙儿帮忙,这份恩情,我苏明远记心里了!”
三姐苏明秋笑着拍了他胳膊一下:“远娃子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我亲弟弟,帮你拾掇个家不是天经地义?看你把房子弄得这么好,我和你二哥心里比吃了糖还甜!”
她眼里是真切的开心,纯粹为了弟弟有了个安身立命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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