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之页不能被普通储物法器保存。
它记录名字。
也必须存在于一个被承认的“名”中。
沈道陵将它藏入儿子姓名。
司命殿则通常将遗页融入巡命使职位。
只要职位仍被天命册承认,遗页便不会失去载体。
“可以放入一件法器的名字吗?”桑迟问。
众人暂时聚集在主峰议事殿。
姓名混乱尚未完全平息。
各峰都派出代表。
洛青棠通过照骨镜参与。
“可以。”
她回答:“但法器必须拥有被众人认可的名字。”
顾寻舟看向无锋石剑。
“问道台祖剑?”
“名字过于固定。”
谢观澜道:“一旦遗页进入,谁掌控祖剑,谁便能间接使用。”
阵峰温修远提出:
“拆分。”
“如无尘峰阵盘一样。”
“将遗页分成多份。”
洛青棠摇头。
“普通记录可以复制。”
“天命册遗页不能真正分割。”
“强行撕裂,会形成多个彼此冲突的姓名规则。”
“最终所有同名之人都可能互相覆盖。”
议事殿中有人问:
“既不能由一人保管,也不能拆分。”
“难道只能继续放在沈掌门体内?”
沈砚秋道:“不行。”
不是因为痛苦。
而是只要遗页仍与他名字融合,他的每一句掌门命令都可能被姓名之页理解为登记规则。
“能否创造一个没有主人、又被所有人承认的名字?”青黛问。
众人看向她。
“例如?”
“名册。”
青黛道:“不是谁的名字。”
“是一本专门记录所有人自己愿意留下内容的册子。”
“它也可以有名字。”
“但不属于某一个人。”
洛青棠沉默片刻。
“理论上可以。”
“遗页需要承载名。”
“不一定是人名。”
“只要这个名字拥有稳定含义。”
“叫什么?”有人问。
不同提议很快出现。
“青霄名录。”
“众生命册。”
“无籍册。”
“真名录。”
每个名字都隐含立场。
青霄名录意味着由宗门管理。
众生命册范围过大。
无籍册又只关注被删除者。
真名录则仿佛存在一种唯一真实身份。
谢观澜始终没有提出名称。
顾寻舟看向她。
“没有想法?”
“有。”
“为何不说?”
“先听。”
这件事受到所有人影响。
她不愿因自己最早接触遗页,便优先定义。
林长素最终道:
“叫《自名录》。”
“为何?”
“由自己说明名字。”
“别人可以记录关系。”
“可以提出争议。”
“却不能直接替本人决定。”
桑迟补充:
“死亡者无法自己说明。”
“可以保留生前记录。”
“同时标注是谁提供、是否存在争议。”
一名主峰长老问:
“罪犯也可以保留自己想写的名字?”
“名字存在与是否有罪,是两回事。”
林长素道:“莫玄章有罪。”
“也仍然叫莫玄章。”
“不能因为憎恨他,便抹掉姓名。”
“抹掉之后。”
“被害者连应当追责谁都无法说明。”
这句话得到许多命库受害者支持。
姓名不是奖赏。
也不是无罪证明。
它只是让责任能够找到具体的人。
《自名录》这个名称逐渐获得最多认可。
却仍有人反对。
“名字由自己决定。”
“若有人冒充别人呢?”
“若有人拒绝承认宗门身份。”
“却继续享受宗门资源呢?”
谢观澜这才开口:
“自名不等于自己说什么都自动生效。”
“本人可以声明。”
“他人可以记录事实与争议。”
“例如某人自称某峰弟子。”
“峰中其他人不承认。”
“名录应同时保留两方说法。”
“最终是否享有资源。”
“再由相关规则判断。”
“姓名之页只负责不抹除。”
“不能替代所有制度。”
沈砚秋问:“谁维护《自名录》?”
“不能只有一个部门。”
桑迟道:“可以建立多个同步副本。”
“每次修改留下痕迹。”
“任何一处都不能单独删除。”
“但遗页只有一张。”温修远提醒。
“遗页作为核心。”
桑迟道:“副本负责监督核心是否变化。”
“一旦遗页与副本不一致。”
“所有人都能看见。”
这不能完全防止滥用。
却能让修改留下证据。
议事持续整整两日。
最终形成临时方案:
姓名之页进入《自名录》。
《自名录》本体存放于问道台下方。
不归任何一峰所有。
十三峰、外门、命库受害者与拒绝宗门身份者,各自保留一份公开副本。
新增、修改与删除姓名记录,必须留下修改者、理由与受到影响的人。
本人可以拒绝公开部分内容。
但涉及他人权利的争议不能被单方抹除。
所有规则先试行三个月。
三个月后重新讨论。
并非完美。
甚至存在大量未解决问题。
可姓名之页第一次不是作为掌控工具,被放进一个能够受到质疑的位置。
取页之日。
问道台聚集了所有愿意见证的人。
沈砚秋站在无锋石剑前。
谢观澜以照骨镜映照神魂。
洛青棠则通过星轨确定遗页位置。
“开始后。”
谢观澜再次提醒:“你可能失去名字的一部分。”
沈砚秋问:“哪一部分?”
“不知道。”
“姓名之页与‘沈砚秋’融合多年。”
“也许会带走姓。”
“也许带走掌门身份。”
“也可能带走别人对你的某段记忆。”
沈砚秋看向主峰弟子。
有人敬重他。
有人因父亲参与无籍试验而怀疑他。
也有人认为他过去对掌命峰过于纵容。
这些评价都属于真实关系。
“取。”
他说。
镜光进入眉心。
银色遗页缓缓显现。
第一道连接是“沈”。
父亲的姓氏。
第二道是“砚秋”。
母亲所取之名。
第三道是“青霄宗掌门”。
由宗门赋予的职位。
遗页最深地缠在第三道联系上。
沈道陵真正利用的,不只是儿子的名字。
而是未来掌门职位。
他早已计划让沈砚秋继承宗门。
使姓名之页在掌门身份中得到最稳定保护。
“先剥离职位。”谢观澜道。
沈砚秋脸色一白。
“遗页离开后。”
“掌门身份可能不再被天命册承认。”
“宗门承认便够。”
顾寻舟道。
沈砚秋看向十三峰代表。
“你们仍承认我为临时掌门吗?”
不是默认。
而是重新询问。
剑峰同意。
阵峰同意。
药峰同意。
无尘峰弃权。
晏无尘解释:“我们认为掌门职位应在掌命峰事件结束后重新选。”
沈砚秋没有不悦。
“记录。”
其余主峰多数同意他暂时留任。
也有两峰提出反对。
这些意见全部进入《自名录》副本。
职位不再只由天命册确认。
而由真实关系暂时维持。
谢观澜开始剥离。
银纸从“掌门”二字中缓慢抽出。
沈砚秋修为没有下降。
身体却像忽然失去某种无形支撑。
主峰气运不再自动汇聚到他身上。
他第一次只依靠自身修为站在问道台。
遗页继续离开。
“沈”字开始震动。
沈道陵留在其中的神念显现。
一名面容与沈砚秋相似的中年修士出现在银纸上。
“砚秋。”
“若你取出此页。”
“证明司命殿已经失去控制。”
“也证明我的安排失败。”
沈砚秋看着父亲。
“你为什么参与无籍试验?”
沈道陵残念没有真正意识。
只会按照生前留下的话继续。
“我最初相信。”
“下界必须依靠司命殿,才能获得上界接引。”
“后来才知道。”
“所有飞升名额,都以新的服从为代价。”
“我无法公开反抗。”
“只能留下姓名之页。”
“等一个可以改变命序的人出现。”
周围有人低声道:
“前任掌门也在反抗司命殿?”
这段遗言似乎为沈道陵解释了动机。
却无法抹去名单中的批准记录。
沈砚秋问出一句残念无法回应的问题:
“你为何仍然允许他们拿弟子试验?”
沈道陵影像继续道:
“为了取得司命殿信任。”
“必须付出代价。”
“我选择了损失最小的人。”
林长素脸色瞬间冷下。
损失最小。
又是相同说法。
沈道陵或许后来反抗司命殿。
也可能真的想保护姓名之页。
可他仍然将低命、无背景的弟子当作可以支付的代价。
“记录全部。”沈砚秋道。
“不是只记录他留下遗页。”
“还要记录他批准试验。”
遗页彻底离开“沈”字。
沈砚秋没有失去姓氏。
却失去了父亲留在姓氏中的气运庇护。
他的修为从化神中期跌落至化神初期。
姓名之页悬在半空。
问道台下,《自名录》缓缓开启。
空白封面第一次出现名字。
不是谢观澜写。
也不是沈砚秋写。
而是所有同步副本共同确认:
《自名录》。
银纸落入其中。
无名月随之闭合。
青霄宗内所有姓名恢复稳定。
被抹去的名字却没有自动归来。
它们需要一个个确认。
一个个重新记录。
没有任何遗页能够替众人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