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模拟伪命,桑迟在无尘峰建立了一座“照命场”。
阵法由十二个小型区域组成。
每一区域模拟一种已经被天命册完整记录的法则。
火域只允许火灵气运行。
剑域会将所有进入者的力量转化为剑气。
药域中任何伤势都会自动愈合。
命域则根据命格高低分配灵气。
训练者需要在不破坏阵法核心的前提下通过十二域。
谢观澜第一次进入时。
用了三十七息。
不是因为阵法困难。
而是因为她下意识用前世经验寻找破解方式。
这些方式都已被天命册记录。
火域出现时,她以水灵气压制。
阵法立即将环境调整成“水弱火强”。
剑域出现时,她借力卸劲。
阵法又根据传统剑理封死退路。
她每使用一种已知方法。
照命场便会给出对应答案。
这与谢临川的伪命相同。
不需要比她更聪明。
只需要拥有一部足够完整的答案库。
第二次进入。
谢观澜没有立即破解。
火域升起后。
她先问桑迟:
“这里的目标是什么?”
“通过。”
“阵法规定必须熄灭火吗?”
“没有。”
谢观澜走入火中。
第二命路调节血液与皮肤温度。
不是扑灭。
只让身体短暂适应。
火域发现她没有与规则对抗。
便无法调用水克火的标准答案。
第一域通过。
剑域中。
万千剑气指向她。
传统方法是格挡、闪避或以更强剑意反击。
谢观澜却坐在原地。
将第一命路收回骨骼。
不释放任何外部力量。
剑域只攻击“正在运行的法”。
当她不形成法术,剑气失去锁定依据。
逐渐停下。
第三域是药域。
进入后,右肩旧伤立即开始愈合。
看似没有危险。
谢观澜却主动阻止药力继续。
阵法设定是“不允许伤势存在”。
伤口会被不断修复。
但如果身体已经适应某些伤痕、残缺或融合状态,强制恢复到所谓正常,反而可能造成伤害。
她没有摧毁药域。
只将自己的身体记录传入阵心:
“右肩旧伤属于当前真实状态。”
“是否修复,由本人决定。”
药域停顿。
它没有这类规则。
最终只能放行。
十二域结束时。
谢观澜用了六十八息。
比第一次更慢。
却没有一次正面击破阵法。
“通过时间增加了。”殷照雪道。
“但消耗减少七成。”桑迟记录。
“阵法核心没有受损。”
温修远看着照命场。
“如果目标是快速作战。”
“第一次方法更有效。”
谢观澜点头。
“所以不能将第二种方式变成唯一答案。”
“遇到必须争取时间的情况。”
“应当直接破阵。”
“训练是为了增加选择。”
“不是证明绕路永远更高明。”
殷照雪第二个进入。
火域升起。
她第一剑便斩开火幕。
照命场立即加固火墙。
她继续斩。
每一剑都更快、更直接。
直到第五剑,火域核心出现裂纹。
桑迟准备停止阵法。
殷照雪却收剑了。
“为何停?”谢观澜问。
“可以斩开。”
殷照雪道:“但代价是整个照命场损毁。”
“后面的人不能训练。”
她转而观察火焰流动。
最终找到桑迟为维护阵法留下的散热通道。
沿通道穿过。
并未放弃剑道。
只是不再把斩断当作唯一手段。
青黛进入剑域时。
剑气没有立刻攻击。
她的命纹太弱。
阵法一时无法判断她使用何种法。
青黛靠听风发现剑气移动轨迹。
从缝隙中走过。
却在命域遇到最大问题。
命域按照命格分配道路。
王命拥有宽阔石阶。
玄命得到狭窄山路。
灵命只能走泥地。
凡命面前没有路。
青黛站在空白崖边。
“我没有路。”
阵外有人道:
“可以退出。”
青黛没有。
她先确认自己仍是青黛。
确认身在照命场。
随后蹲下观察。
命域没有为凡命建立道路。
却不代表悬崖下什么都没有。
她听见下方有风。
“没有路。”
青黛道:“我可以自己搭。”
她没有灵力飞行。
便将随身携带的绳索系在石柱上。
沿崖壁一点点向下。
整个过程用了很久。
手掌也被磨破。
最终在悬崖底部找到一条不属于命域设计的兽道。
凡命没有获得阵法道路。
却可以使用阵法没有注意到的环境。
桑迟将这一变化完整记录。
下一次命域可能会堵住兽道。
青黛便需要再找新的方法。
照命场不是为了让人记住一次成功路线。
而是不断证明。
规则永远会留下未被看见的部分。
训练第十日。
阵法第一次出现真正异常。
谢观澜进入命域后。
对面突然出现另一个她。
白衣。
黑发。
眉心空白。
连右腕伤痕都一模一样。
桑迟立即检查主阵。
“不是我设置的。”
假谢观澜抬起手。
三条命路同时亮起。
运行方式与她在命河中暴露的记录完全相同。
伪命投影。
谢临川正在通过无名月残留联系,远程进入照命场。
“姐姐。”
投影开口。
“你们一直在练习怎么对付我?”
谢观澜没有回答。
她观察三条命路。
第一路经过右腕、双臂与脊骨。
第二路覆盖气血。
第三路连接神魂。
外形完全相同。
但过于整齐。
每一次灵气转折都严格按照相同顺序。
真正的命路不会如此。
身体状态、呼吸、环境都会使路线发生细微变化。
记录只能复制一张曾经存在的图。
不能复制活着的过程。
投影向前一步。
第一命路引入风。
风转为火。
火化作剑。
一连三次变化流畅无比。
全是谢观澜曾经使用过的方式。
“你创造的路。”
谢临川道:“我只用了三日便全部学会。”
“姐姐。”
“你花费那么多痛苦。”
“究竟有什么意义?”
谢观澜问:“你能够改变第四次吗?”
投影停顿。
“什么?”
谢观澜没有使用风、火或剑。
她将掌心贴在命域地面。
阵法中残留着青黛走过的兽道痕迹。
凡命没有被分配道路。
所以那条路从未进入天命册标准记录。
谢观澜将第一命路连接兽道。
不是借用某种属性。
而是借用“规则未曾看见的空缺”。
命域地面忽然出现一道没有属性、没有命纹标记的裂缝。
伪命投影抬手。
却没有法术落下。
天命册正在寻找答案。
裂缝不属于任何现有功法。
也没有被定义为攻击。
谢观澜一步穿过。
来到投影身后。
手指按在他的第三命路节点。
不是击碎神魂。
只送入一个问题:
“你为何想成为太初无相命?”
投影身体骤然僵住。
这是天命册无法替谢临川回答的问题。
它可以记录愿望。
却不能生成真正属于他的理由。
投影身上所有复制命路同时混乱。
风、火、剑三种力量彼此冲撞。
“因为它本来便是我的!”
谢临川的声音从投影中传来。
“谁告诉你的?”
“父亲。”
“长老。”
“所有人都说。”
“如果没有我。”
“谢家不会需要换命。”
“所以呢?”
“所以你的命格本来便是为了救我而出现!”
谢观澜看着他。
“这是他们的解释。”
“你的呢?”
投影脸上第一次出现空白。
不是太初无相命的空白。
而是一个人从未真正思考过的问题。
谢临川从小听见的所有答案,都在告诉他:
姐姐的命应该给你。
谢家需要你。
你必须成为最强的人。
否则所有牺牲都没有意义。
他一直在反抗失去力量。
却没有问过。
如果没有这些声音。
自己究竟想成为什么。
天命册迅速介入。
“载体意志波动。”
“补充命令。”
“证明谢临川为唯一太初无相命。”
投影重新稳定。
谢临川眼中出现银光。
“我的理由不重要。”
他说:“天命册承认便够。”
谢观澜收回手。
“这便是你与我的区别。”
“你说什么?”
“你需要别人告诉你。”
“自己是谁。”
投影发出强烈杀意。
命域所有高阶道路同时向谢观澜压下。
她没有正面承受。
直接退出照命场。
桑迟关闭阵法。
投影在最后一刻化作一张银纸。
纸上留下新的古城规则:
“太初无相命只可存在一人。”
“无名月开启之日。”
“真假归一。”
银纸燃尽。
众人没有因逼退投影便放松。
谢临川已经能够跨越星轨影响青霄宗阵法。
说明他与古城的融合程度比预想更深。
顾寻舟看向谢观澜。
“你刚才动摇了他。”
“只有一瞬。”
“足够证明。”
“伪命仍然需要谢临川自己维持。”
谢观澜道:“也证明天命册会立刻补上他的空缺。”
劝他主动放弃。
比想象中更难。
因为每当谢临川产生怀疑,天命册都会给出一个更完整、更有力的答案。
他不是只在与自己执念相处。
身后还有一整套秩序,持续告诉他:
你没有错。
你只是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下一次不能再用相同问题。”桑迟道。
“天命册会提前准备回答。”
谢观澜点头。
“所以不准备固定话术。”
“见到他时。”
“先看他已经变成什么。”
她将银纸残灰收入记录瓶。
照命场开始重建。
谢临川的出现没有打断训练。
反而使所有人看见。
真正危险的并非他能够复制多少法术。
而是伪命可以不断用标准答案,填补一个人不愿面对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