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河决定用玄黄之气淬炼下半身。上半身已经淬完了,皮肤泛着淡淡的铜色光泽,肌肉紧实。但下半身还是原来的样子——软的,一捏就疼。
他让青山和阿白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打扰。
“两天。”他说。
青山点了点头,走出破庙,靠在门外的墙上。阿白蹲在他脚边,耳朵竖着,听庙里的动静。
沈长河从衣襟上撕下一块布条,咬在嘴里。闭上眼,将神识沉入体内世界。
气流进入右大腿。大腿肌肉比手臂厚得多,纤维粗壮,气流进去时胀疼——像有人往他的肌肉里吹气,越吹越胀,皮肤绷得像鼓面。大腿肉眼可见地粗了一圈,青筋暴起。他咬紧布条,把气流往下压。
胀疼变成了钻心的酸。气流经过股骨,骨头像被砂纸打磨,每一下都磨掉一层,再长出新的一层。他的腿开始发抖,不是怕,是肌肉在气流刺激下本能的收缩。他没有中断气流,引导其继续向下,钻入膝关节。
膝关节是全身最复杂的地方,骨头多、软骨多、滑液多。气流一进去,膝盖像被人从四面八方同时拧螺丝——越拧越紧,紧到骨头缝里的滑液被挤出来,顺着腿往下淌。膝盖肿了,皮肤发亮,每一次心跳都带着刺痛。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但气流没有断。
穿过膝关节,气流进入小腿。小腿肌肉细,肌腱多。气流经过肌腱时,像有人拿刀在割筋——一根一根地割,割断了再接,接好了再割。小腿抽搐,脚趾蜷缩,刀割般的疼痛让他浑身颤抖。他把布条咬得更紧,舌尖尝到了血腥味。气流不管这些,继续往下。
脚踝是全身最脆弱的地方之一,骨头细,韧带多。气流钻进去,像有人拿锤子砸脚踝骨,砸碎了再捏起来,捏好了再砸。脚踝肿得像馒头,每一次心跳都带着刺痛,但他没有松开心神。气流穿过脚踝,进入脚掌。
脚掌有二十六块骨头,气流一块一块地打磨、加固。脚掌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他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滴落。他咬着牙,将气流压向每一块骨头,直到最后一块淬完。整条右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不是疼,是麻,像被人打了一百棍之后的麻木。
他歇了几息,等麻劲儿过去,开始淬左腿。左腿细一些,气流走得快一些,但疼是一样的。布条上的牙印越来越深,血从嘴角渗出来。他没有出声,只是把气流一寸一寸地往下压。大腿、膝盖、小腿、脚踝、脚掌,每一个部位都重新经历了一遍刚才的煎熬。
双腿淬完,他引导气流向上,来到颈椎。颈椎七节,一节一节地叠在一起。气流钻进去,像有人拿钢丝从脖子穿进去,一节一节地穿。穿到第三节时,气管被肿胀的组织压迫,吸气困难。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发紫,眼前发黑,但没有停。气流穿过七节颈椎,脖子发出一连串脆响。他大口喘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最后是头颅。气流进入头骨,在骨缝里钻——额骨、顶骨、颞骨、枕骨,每一条骨缝都要过。额头像被火烧,头顶像被锤子砸,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脑勺像被人掐住。气流进入颅腔,脑浆像被煮沸,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看到了金黄色的星星,听到了脑子里的嗡嗡声。眼睛、耳朵、鼻子渗出血丝,细细的红线,像蛛网。
他没有停。气流在颅腔里转了一圈,然后退出来,顺着经脉流回丹田,又流回新土。他的头垂下来,下巴抵着胸口,一动不动。
阿白在外面等了几息,没有声音。又等了几息,还是没有。她站起来。
门开了。
沈长河站在门口,脸上全是血——从眼角、耳孔、鼻孔、嘴角渗出来的血。眼睛布满血丝。脖子歪着,一节一节地转正,每转一节就响一声。
“淬完了。”声音沙哑。
阿白看着他的脸,嘴唇在抖。青山端来一碗水,沈长河接过去,漱了漱口,把血水吐在地上。
“怎么样?”青山问。
沈长河摸了摸自己的腿。大腿硬了,小腿硬了,膝盖不肿了。他试着走了几步,骨头咯吱咯吱响。蹲下来,又站起来。跳了一下,落地很稳,脚掌像吸盘一样抓在地上。
“硬了。”
他走到空地上,找了一块大石头。三百斤,一只手托起,举过头顶。又找了一块五百斤的,两只手托起,稳了五息。
阿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走到土墙前,一拳砸进去。拳头陷进土里,墙裂开一条缝。拳面只红了一点,没有破皮。
“打我一拳。”他对青山说。
青山用三成力打在他胸口。他退了两步,胸口发闷。五成力,他退了五步,墙砖裂了一条缝。胸口的红印不到十息就消了。
“皮硬了。”青山说。
沈长河低头看。胸口的皮肤从白变成浅黄,按下去有韧性,像牛皮。阳光照在手臂上,铜色光泽像一层薄漆。
“还挡不住铁山的铁掌。”他说,“他的掌力能碎青石,我的皮只能挡五成力。再重就疼了。”
“那就继续练。”
“时间不够。铁山不会等我们。在白石镇待了五天,铁掌门的人肯定知道了。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青山沉默了一会儿。“你决定。”
沈长河走进破庙,收拾好东西。三个人走出白石镇,走上山路。阿白走在最前面探路,青山居中,沈长河殿后。
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香。沈长河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皮肤下隐约有铜色光泽流转。
体内世界里,新土的面积又扩大了一线。清心花的第三朵开了。白色的小花,三朵排成一排,像三个站在一起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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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