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外,夜风刺骨。
乌云遮蔽了惨白的月光,天地间一片漆黑。
距离咸阳城十里之外的一处隐蔽密林中,隐隐传出甲胄碰撞与粗重的喘息声。
这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曾经威风凛凛的关陇旧贵族们,如今已经彻底被逼上了绝路。
几个月前关中大旱本是他们趁机囤积居奇、大发国难财的绝佳时机。
各大世家掏空家底高价收购粮食企图以此要挟始皇帝,逼朝廷妥协退让。
然而天幕那头的天降神兵,直接把十吨土豆红薯空投到了咸阳广场。
亩产五千斤的神物横空出世,关中粮价一夜之间崩盘如瀑布!
旧贵族们高价囤积的粮草,直接砸在手里烂成了发霉的废物。
无数世家当场破产底下的商铺、田庄被强制抵押百年积累的家业瞬间化为乌有。
更要命的是,拼音和简体字的疯狂推广彻底砸碎了他们维系了数百年的文化垄断。
平民百姓在夜校里认字算数,不再需要仰仗贵族子弟。
朝廷选拔底层小吏,也不再看出身门阀。
没了粮食特权,没了官位垄断,他们这群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名门望族,眼看着就要沦为跟泥腿子一样的平民!
由奢入俭难习惯了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老爷们,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暴君!昏君!妖人!”
密林深处的一处高坡上,大秦右丞相冯去疾双目赤红脸色狰狞得宛如恶鬼。
他原本整齐的白发散乱披在肩头华贵的相袍外面,竟然套着一件斑驳古旧的青铜战甲。
在他身后站着十几位关陇世家的族长以及几名蒙着面纱、眼神阴鸷的六国余孽首领。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是这场帝国变革中的彻底失败者。
“冯相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名世家族长声音发颤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
“家里的田产全被官府收去种土豆了族中子弟去官府应募全被赶了出来!”
“再不动手,不出半年,我等家族连饭都吃不上了,只能去给那些泥腿子当佃户!”
另一名楚国余孽首领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的短刃在树干上狠狠一划。
“暴君将三十万蒙家军全调去了北方长城修路筑墙。”
“如今这咸阳城内,除了两千宫廷禁卫,防守空虚得就像个脱光的女人!”
“这是长生天赐给我们的千载难逢之机!”
冯去疾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被贪婪与绝望吞噬殆尽。
为了今夜这一场豪赌他们倾家荡产变卖了祖传的所有金银玉器与宅院。
不仅拉出了各自家族秘密豢养多年的全部私兵死士更是花重金从黑市、绿林中招募了数千名亡命之徒和六国残余刺客!
整整上万名全副武装的叛军此刻正密密麻麻地潜伏在这片漆黑的树林之中!
“唰!”
冯去疾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跳上了一块巨大的青石。
林中原本窸窸窣窣的骚动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上万双泛着贪婪与凶光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了高坡上的冯去疾。
冯去疾举起长剑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蛊惑人心的煽动与歇斯底里的狂怒:
“诸位大秦的勇士!列国的豪杰!”
“嬴政残暴不仁倒行逆施,不仅违背先祖法度更是宠信那天幕中的妖孽!”
“他用妖术毁我大秦道统夺我等立身之基断天下贵族之生路!”
“他要把天下变成泥腿子的天下要把我们这些世代功勋踩进泥潭里做奴隶!”
林中的私兵和死士们握紧了兵刃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冯去疾看着众人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冷笑继续疯狂打鸡血:
“长城之外蒙恬的大军远水解不了近渴!”
“咸阳宫内只有两千中看不中用的禁军守卫!”
“我们有上万人!今夜杀入咸阳宫,诛杀暴君,斩草除根!”
为了彻底激发这群亡命之徒的杀心冯去疾抛出了最致命的诱惑:
“事成之后,我等拥立新君,彻底废除郡县制,恢复大周八百年分封之制!”
“在场的每一位勇士皆可按功封侯拜相!”
“咸阳宫内数不尽的黄金珠宝、丝绸美女,全凭诸位自取!!”
“恢复分封!裂土封王!”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把烈火瞬间引爆了上万私兵心头最原始的贪婪与兽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些亡命之徒和死士们本就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如今听到能封侯拜相、共享咸阳皇宫的无尽财富一个个眼珠子瞬间红得发烫!
“杀暴君!复分封!”
“杀进咸阳宫!抢光金银财宝!”
密林中压抑而狂热的低吼声此起彼伏宛如一群被饥饿逼疯的恶狼。
冯去疾看着眼前这支气势汹汹的庞大叛军,心中的自信心瞬间爆棚。
在他看来上万名抱有必死之心的悍卒突袭一座毫无防备、仅有两千守军的皇宫根本就是手到擒来!
优势在我!
哪怕那天幕中的妖人再有通天的本事,隔着两千年的时空也绝对救不了嬴政的命!
今夜过后这大秦的天下依旧是他们这些世家门阀说了算!
“传我将令!”
冯去疾长剑前指面容扭曲地厉声下令:
“所有人衔枚裹蹄兵分四路潜行入城!”
“直扑咸阳宫正门!”
“天亮之前,提暴君首级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杀!”
林中的阴影如潮水般涌动起来。
上万名手持长矛、阔剑与劲弩的私兵死士,如同漫山遍野的黑色潮水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朝着咸阳城方向狂涌而去。
夜黑风高杀机四伏。
一路上预想中的城防巡逻队竟然一个都没有出现。
咸阳城那高大的城门在夜色中洞开着,仿佛早就被潜伏在城内的世家内应给悄悄打开。
叛军们畅通无阻地穿过了寂静无人的咸阳长街。
整个行动顺利得不可思议,甚至连一声狗叫都没有惊动。
半个时辰后。
上万名叛军如同密密麻麻的蚁群将巍峨壮丽的咸阳宫正门广场围堵得水泄不通!
冯去疾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在数百名亲信死士的簇拥下,缓缓来到了大军阵前。
他抬头望向那座曾经让他敬畏颤抖的巍峨宫殿。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冯去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整座咸阳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静。
宫墙之上,只有寥寥几根火把在微风中摇曳,光线昏暗。
巨大的青铜宫门紧闭着,门楼之上竟然连一个站岗放哨的黑甲禁卫都看不见。
整座皇宫死一般沉寂,仿佛是一座空无一人的死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诡异。
冯去疾身旁的楚国死士首领冷笑一声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看来那暴君还在后宫抱着女人做春秋大梦呢!”
“这守备空虚成这样,简直是天助我也!”
冯去疾心中的那一丝疑虑,瞬间被狂喜与复仇的快感彻底冲散。
他拔出佩剑直指那座紧闭的朱红大门,眼中满是嗜血的狂热:
“撞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