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缓缓靠站，车门一开，人便往下走，
旁边的小轿车顺着另一条车道绕过去。
夏雨萱原本还提醒妹妹别吵，后来自己也忍不住问。
“大姐，骑车的人不会走错吗？”
叶宇航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别人我不知道，我头一回来，地图快翻烂了。”
夏雨柔立刻笑起来。
“姐夫也会迷路？”
“当然。方向感跟花了多少油钱，没什么关系。”
夏雨晴将手边折好的地图抚平。
“他现在好多了，至少不会看着路牌问我，是不是走过。”
“夏老师，揭短可以，别连续揭。”
后排笑声散开，两姐妹终于不再拘着肩膀。
奥迪挂着外地牌照，前挡风玻璃下放着提前办好的进帝都证。
通过检查后，车顺利驶进四环内。
叶宇航看了眼前面的车牌，盘算着抽空把牌照换了。
眼下才2002年，普通帝都牌照的办理还没后来那么折腾。
准备齐材料，走完流程，办个普通帝a就够用。
至于帝ag6、帝a8那些稀缺号段，他暂时没打算碰。
车是拿来开的，没必要先给自己找道门槛。
夏雨晴见他没有往中关村南大街走，侧头问了一句。
“不先回去？”
“去王府井。”
她看了眼后排，明白过来。
“今天就买？”
“她们来都来了，总不能还穿着不合脚的鞋，陪咱们走一天。”
夏雨萱下意识把脚往座椅下收。
叶宇航没有再看她，只将方向盘轻轻一转。
“顺便买点日用品。
住下来，总得有自己的东西。”
车停好，四人步行到了丹耀大厦。
大厦才开业一年，玻璃擦得明亮，出入口收拾得规整。
地下一层到五层都是商场，六层以上则是公寓。
夏雨柔站在门前，仰头看了好一会儿。
“楼上住人，楼下买东西？”
“嗯。”
“那下雨都不用愁了。”
叶宇航被她这个角度逗得一笑。
别人看地段，看租金，她先把赶集淋雨的问题解决了。
进商场后，夏雨晴却把他往中档成衣区拉。
“别去看那些太贵的。”
叶宇航停步。
“还没看价格呢。”
“看地方就知道你想干什么。”
她压低声音，目光往两个妹妹那边偏了一下。
“先买合身、舒服的。
她们才来，穿件衣服还得惦记着不能碰、不能坐，反而不自在。”
夏雨萱听见，立即点头。
“我有两身换洗就够了。”
夏雨柔原本正看橱窗，也赶紧跟着点头。
叶宇航瞧着这两颗点得格外认真的脑袋，没再坚持。
“行，听夏老师安排。”
一家女装店里，夏雨晴挑了条浅色裙子，放到雨柔身前比了比。
她的手指碰了碰裙摆，刚要问价，又被姐姐推进试衣间。
“先试，不合适再换。”
叶宇航正要找地方坐，口袋里的诺基亚响了。
屏幕上是父亲的号码。
他朝夏雨晴示意，走到不远处的安静角落。
“爸。”
“回帝都了？”
“刚进城，这会儿在王府井。”
叶绍棠那边有翻纸的动静。
“你倒不嫌累。”
“陪女朋友和两个小姨子逛街，哪敢喊累。”
电话里静了一瞬，随后传来一声笑。
“人家妹妹都让你带出来了？”
“出来读书，住雨晴这边。”
“行，既然带出来，后面就安排妥当，别只顾着买东西。”
叶宇航靠在栏杆旁。
“知道。您打电话，就为了检查我逛街有没有偷懒？”
“我没那么闲。”
叶绍棠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语气认真了些。
“江淮隔壁的路安市，你熟不熟？
霍县知道吧？”
叶宇航抬起眼。
“铁矿？”
“你倒接得快。”
霍县的名气，他当然听过。
已探明铁矿总储量十六点五亿吨，排在全国第五。
矿床以鞍山式贫磁铁矿为主，似层状分布，储量大，
部分矿体埋藏较浅，开采规律也相对清楚。
做矿产这一行，家门口摆着这么大一片资源，想不留意都难。
“那边今年准备公开出让几个边角矿区。”
叶绍棠继续往下说。
“安钢有人问到我这里，想知道锦绣有没有意向。”
叶宇航站直了些。
“咱们进扶持名单了？”
“材料批下来了。
杨老帮着递了话，厂里又核了供货和扩产情况，总算落了地。”
父亲说到这里，声音里有压不住的轻快。
“这回安钢既准备参股，也是将来的采购方。
咱们如果有意向，可以一起研究。”
“先说矿。”
叶宇航看向商场另一头，夏雨晴还站在试衣间外。
“几座？储量和品位怎么样？”
“两座，总储量三百万吨。
给我的初步资料，矿石品位在百分之四十五左右。”
“底价呢？”
“正式文件还得核，业内估着，一亿元上下。”
叶宇航没有马上接话。
三百万吨是矿石储量，不是三百万吨铁。
按百分之四十五的品位粗算，所含铁金属约一百三十五万吨，
真正能回收多少，还得看选矿指标。
一亿元若只是采矿权的门槛，后面剥离、开采、设备、选矿、运输都要花钱。
税费不能少，矿山恢复治理也不可能凭一句以后再说就免掉。
“光凭这几个数，不能算出净利润。”
他用指节轻轻敲了下栏杆。
“但按常规开采，一亿元起拍，往上再争，空间不会太宽。
埋深、剥采比和回收率，得把详细资料拿到手。”
叶绍棠应了一声。
“我也是这么想的。
有安钢收货是好事，可不能因为销路稳，就把矿买贵了。”
“参股比例和收购计价，也得单独看。”
“这几样我让人去问。”
父亲停了停。
“你觉得要不要过去？”
叶宇航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隔着电话，他没法知道那两座边角矿区下面，是否另有东西。
现成的数据不诱人，不代表现场一定没有可看的地方。
不过，没看过就拍胸口，那是拿家里的钱练胆子。
“什么时候拍？”
“一周后，上午十点半。
路安市华泰宾馆四楼。”
叶宇航从口袋里取出一张购物宣传单，在背面记下时间。
“我陪您去。”
“刚跑回来，又要折腾？”
“帝都到路安，总比贵省到帝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