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叶宇航，声音越来越小。
“你刚才看我，没有嫌我烦。”
孩子对成年人的善恶未必说得清。
可谁真的喜欢她，谁只是在敷衍，她们往往比想象中敏感。
叶宇航伸手，替她把贴在脸颊上的一缕头发拨开。
“那我认你做干女儿，好不好？”
乔曦的眼睛一下睁圆。
“干女儿是什么？”
“就是以后你可以叫我爸爸。”
“有人欺负你，也可以告诉我。”
小姑娘嘴唇动了动。
“真的吗？”
叶宇航伸出小拇指。
“拉钩。”
乔曦立刻腾出一只手，用小拇指勾住他的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说到最后，她还不放心地用拇指重重盖了一下。
“盖章！”
叶宇航笑着点头。
“章盖好了，赖不掉。”
乔曦松开熊猫，往前跳了半步，两只小手一把抱住叶宇航的脖子。
“爸爸！”
这一声比刚才响亮多了。
乔嫣然还蹲在旁边，整个人有些无措。
她只是带女儿来吃顿饭。
一眨眼，女儿给自己认了个爸爸。
叶宇航抱住小姑娘，抬头看向她。
“乔姐，这事我擅自做主了。”
“你别怪小曦。”
乔嫣然站起身，手指轻轻压住裙边。
她看着女儿满脸喜色的模样，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会不会太麻烦你？”
“认个女儿而已，能有多麻烦。”
叶宇航拍了拍乔曦的后背。
“何况小曦这么懂事。”
乔曦立刻点头。
“我很懂事的。”
她说完，想了想又补充。
“我吃饭也不用喂。”
乔嫣然看着女儿，眼神有些复杂。
这孩子在自己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好吧。”
乔嫣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以后小曦就是你的干女儿。”
“不过先说好，不许仗着爸爸疼你就胡闹。”
乔曦高兴得蹦了起来。
“我有爸爸啦！”
她抱着熊猫在包间里转了一圈，裙摆像朵小花。
转完以后，她又跑回叶宇航身边，抓住他的手指。
“爸爸，你会来学校接我吗？”
“会。”
“那我可以让同学看你吗？”
“可以。”
乔嫣然抬手扶住额头。
“小曦，先坐下。”
“哦。”
乔曦答应得很乖。
可到了餐桌边，她看了看母亲旁边的椅子，又看看叶宇航。
下一秒，她手脚并用地爬到叶宇航腿上，稳稳坐好。
乔嫣然眉心跳了一下。
“乔曦，过来坐。”
“不要。”
小姑娘两手抱住叶宇航的胳膊。
“我要跟爸爸坐。”
“你第一次见人家，别乱动。”
“不是人家，是爸爸。”
乔嫣然被堵得没话说。
叶宇航帮乔曦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舒服些。
“让她坐吧。”
“刚认的爸爸，总得给点面子。”
服务员送来菜单。
叶宇航先递给乔嫣然。
“乔姐看看想吃什么。”
“别点太多，晚上吃不了。”
乔嫣然翻开菜单，选了几样清淡的菜。
最后，两人点了两份澳洲m5菲力牛排、两份鱼子酱、两碟海胆吐司和一盘水果沙拉。
乔曦得到了一份儿童冰淇淋。
叶宇航又选了一瓶2001年份的罗曼尼康帝依瑟索干红。
价格三万出头。
服务员确认酒款后，很快推来醒酒器。
深红色酒液沿着玻璃内壁缓缓滑落。
乔曦盯着看了一会儿，小鼻子凑近闻了闻。
“像葡萄汁。”
叶宇航按住她试图伸过去的小手。
“小朋友不能喝。”
“为什么？”
“喝了会变成小醉猫。”
乔嫣然端起水杯，借着喝水挡住嘴角的笑。
酒醒好后，服务员替两人倒入高脚杯。
叶宇航举杯。
“敬乔姐，也敬我新认的女儿。”
乔嫣然轻轻碰杯。
“那就祝你这个新爸爸，以后别嫌女儿烦。”
乔曦立刻坐直。
“我不烦。”
她举起装着温水的小杯子，也要碰一下。
三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
菲力牛排很快送上来。
乔曦刚才信誓旦旦说不用喂。
冰淇淋端上桌后，她的原则坚持了不到三分钟。
“爸爸。”
小姑娘张开嘴，指了指面前的小勺子。
“啊。”
叶宇航挑起眉。
“不是说自己会吃吗？”
“我会。”
乔曦理直气壮。
“可是爸爸还没喂过我。”
理由充分得让人难以拒绝。
叶宇航挖了一小勺冰淇淋，递到她嘴边。
乔曦满足地含住勺子。
乔嫣然用餐刀切着牛排，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她偶尔抬眸看向对面。
女儿窝在叶宇航怀里，一口冰淇淋，一口水果。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两人相处起来却没有半点生疏。
“听说你考上燕大了？”
乔嫣然将切好的牛排放进盘中。
“嗯。”
“学什么专业？”
“美学。”
乔嫣然停住餐刀，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
“你学美学？”
“听着不像？”
“确实不太像。”
她轻轻抿了一口红酒。
“我以为你会读金融、管理，或者地质。”
“家里做矿业，又不代表我得天天跟石头谈恋爱。”
叶宇航晃了晃酒杯。
“美学清闲，也有意思。”
“那你说说，什么是美？”
乔嫣然托着下巴，眼角带着一点笑。
“提前考考燕大的高材生。”
叶宇航没有急着回答。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宫墙，又低头看向怀里正偷偷挖第二勺冰淇淋的小姑娘。
“书上的定义很多。”
“但在我看来，美首先是一种被发现的愉悦。”
乔嫣然听得认真。
“看见一处风景，听到一段音乐，或者遇见某个人。”
“信息传进大脑，心跳会快一点，呼吸会乱一点。”
“人会下意识想靠近，甚至产生占有欲。”
乔嫣然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听起来不像哲学。”
“像什么？”
“像给花心找理论依据。”
叶宇航笑了一声。
“所以还得加一条。”
“什么？”
“真正的美，不是看见了就一定要占有。”
“能够尊重它，保护它，让它保持原本的样子，同样是欣赏。”
他说着，目光落在乔嫣然脸上。
“比如乔姐这样的美。”
“不需要太多修饰。”
“安静坐在这里，就足够让人心跳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