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周昆依旧没当回事。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点红酒。
“继续。”
“我今晚非得赢一把大的。”
下铺的尚勇将游戏手柄放到一边。
宿舍里烟雾越来越浓。
空调吹着冷风，也压不住那股烟味。
笑声、叫牌声和电脑里的电影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他心情烦躁。
他看了一眼叶宇航。
对方坐在人群中间，众星捧月。
张志强和洪翰忙前忙后，俨然已经跟那群人混熟。
反倒是他这个室友，像被挤到了角落。
尚勇皱着眉坐了一会儿，最终站起身。
“我去厕所。”
没人理他。
他走出宿舍，没有去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而是直接下了楼。
楼下公用电话旁没有人。
尚勇拿出手机，翻到教务处值班电话。
铃声响了几下，对面有人接听。
“您好，燕大教务处。”
尚勇压低声音。
“我要举报。”
“老三十楼三二零寝室，有学生聚众赌博。”
“金额很大。”
“他们还在电脑里播放黄色录像。”
对面的人立刻严肃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尚勇迟疑了一下。
匿名举报未必会得到重视。
他咬了咬牙。
“尚勇。”
“情况属实吗？”
“属实。”
电话挂断。
尚勇收起手机，没有立刻回去。
他走到旁边宿舍，找了个认识的学生闲聊。
屋里没有空调，电风扇吹出来的都是热风。
坐了不到十分钟，他后背便出了汗。
可想到三二零那股烟味和吵闹声，他还是忍住没走。
另一边，三二零里正热闹。
走廊忽然有人探进头。
“教务处的人上楼了。”
“听说有人举报你们宿舍赌博。”
屋内安静一瞬。
下一秒，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
周昆收筹码，张志强抓桌上的现金，洪翰迅速合上酒瓶。
有人取走扑克牌，还有人抢过鼠标，关闭那份“英语听力资料”。
几十秒后，桌面已经恢复干净。
电脑上播放起《九品芝麻官》。
周星驰正站在公堂上大喊。
几名学生端端正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饮料。
乍一看，充满健康向上的集体观影氛围。
教务处的人敲门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领头的老师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宿舍。
“谁是叶宇航？”
“我。”
叶宇航站起身。
老师看了看空调，又看了看冰箱。
“有人举报，你们在宿舍聚众赌博。”
“还播放不健康影像。”
“有这回事吗？”
“没有。”
叶宇航指了指电脑。
“我们在看周星驰电影。”
电脑屏幕上，包龙星喊得正起劲。
老师走过去检查了一遍。
桌面没有纸牌。
抽屉里也没找到筹码和现金。
电脑当前播放的确实是《九品芝麻官》。
至于硬盘里的其他文件，他没有细查。
一旁的工作人员看向墙上的空调。
“学生宿舍不允许私装大功率电器。”
“谁批准的？”
叶宇航还没回答，后勤处跟来的工作人员便低声解释。
“线路是后勤处安排的。”
“三二零单独走线，手续已经批了。”
教务处老师皱了皱眉。
“为什么单独给他们批？”
后勤工作人员凑近一些。
“这名学生给学校捐了一百万。”
对方脸上的严厉顿时收了几分。
校领导已经打过招呼。
只要三二零不闹出安全事故，电器的事情不用管。
检查人员又问了几名学生，始终没有找到赌博证据。
举报内容便只能暂时搁置。
临走前，叶宇航从桌上拿起几包中华，逐一递过去。
“几位老师辛苦了。”
领头老师没有接。
“学校不允许学生拉关系。”
叶宇航笑了笑。
“不是拉关系。”
“几位老师晚上值班，提提神。”
后勤工作人员倒是先接了一包。
“学生一点心意。”
“拿着吧。”
其他人犹豫片刻，也顺手收下。
气氛缓和以后，张志强装作随意地问：
“老师，是谁举报的？”
“我们也好注意，别让人误会。”
领头老师本不想说。
可烟已经装进口袋，再板着脸多少显得不近人情。
“实名举报，就是你们宿舍的尚勇。”
宿舍里静了静。
几名教务人员离开后，周昆先笑了一声。
“自己宿舍的人？”
张志强看向尚勇空着的床位。
“查房前，他说去厕所。”
“结果人一直没回来。”
洪翰推了推眼镜。
“走廊尽头的厕所，不至于上半个小时。”
屋里有人啧了一声。
“嫌吵可以直说。”
“偷偷举报算什么？”
叶宇航没有评价尚勇。
他把刚才赢来的钱拿出来，按筹码数退给众人。
“今晚到这儿吧。”
“钱都拿回去。”
有人愣了一下。
“轩哥，你赢的，退什么？”
“小玩可以。”
“真把生活费输掉，没意思。”
叶宇航将几张钞票递给刚才脸色最不自然的男生。
对方迟疑一下，还是接了。
“谢谢轩哥。”
其他人也陆续拿回自己的钱。
周昆却靠在椅子上没动。
“我的不用退。”
“愿赌服输。”
叶宇航把几百块放到他面前。
“拿着。”
周昆摇头。
“这点钱我不缺。”
“你要是真不想收，改天拿去请大家吃顿饭。”
“校门口有家烧烤店不错。”
“行。”
叶宇航将钱放回桌上。
“那就算聚餐经费。”
周昆端起酒杯，跟他轻轻碰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
牌局散了，众人却没急着离开。
有人继续看电影，有人坐在空调下聊天。
尚勇举报室友的消息，则从三二零悄悄传了出去。
传播速度比校园广播还快。
不到一个小时，哲学院男生寝室几乎都知道了。
大学里最让人反感的，不一定是性格傲。
有意见不说，转身便捅室友一刀，才最容易让人避而远之。
晚上十点多，尚勇终于回到宿舍。
门一推开，屋里仍坐着几个人。
可原本的说笑声很快停了。
尚勇站在门口，脸色一点点发僵。
他将手机放到桌上，故意弄出不小的声音。
没有人抬头。
“空调温度太低了。”
他开口说道。
仍旧无人回应。
尚勇走到墙边，把温度调高两度。
张志强起身，又默默调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