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腿挺白啊。”
话音刚落。
洗手间的红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门开了。
一股带着湿冷水汽的风卷进客厅。
苏阳脖子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衣服布料黏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叶倾寒站在门框边。
她换上了一件纯黑的真丝睡袍。
头发还没吹干,几滴水珠顺着发丝滚落,砸在锁骨上。
她没说话,也没看苏阳。
视线越过沙发,直勾勾地盯在挂壁的百寸液晶电视上。
屏幕里,五个穿着超短裙的女孩正跳到高潮。
大腿在聚光灯下白得晃眼。
客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跌破了冰点。
苏阳觉得连呼吸都带上了冰碴子。
他咽了一口唾沫。
嗓子眼发干,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下。
“那什么……这电视亮度太高,刺眼。”
苏阳结巴了。
他手忙脚乱地去摸茶几上的遥控器。
手指打滑,遥控器被拨到了地毯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他赶紧弯腰去捡,指甲抠进长绒地毯里。
叶倾寒动了。
她光着脚走过来,踩在地毯上没有任何声音。
她越过苏阳,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没有表情的侧脸。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拨通了一个号码。
“天明。”
叶倾寒按了免提,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汪死水。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江南首富叶天明诚惶诚恐的喘气声。
“姑奶奶,我在!”
“电视上那个叫星芒的女团,十分钟内,我要她们从所有屏幕上消失。”
叶天明甚至没问原因,直接提高嗓门应下。
“明白!我马上通知投资部收购她们的经纪公司!”
苏阳捏着遥控器,僵在半空。
他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老婆,不至于,真不至于!”
苏阳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我不看了还不行吗?我这就关电视!”
他疯狂按着遥控器的红色电源键。
屏幕黑了。
客厅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叶倾寒挂断电话。
她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转过头,上前一步。
距离拉近,苏阳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浓烈的冷杉香气。
叶倾寒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苏阳的大花裤衩上。
然后停在他的膝盖处。
“你喜欢白色的腿?”
她问得很轻。
苏阳双腿猛地一夹,膝盖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不喜欢!绝对不喜欢!”
他把头摇出残影,后槽牙紧紧咬在一起。
“我就喜欢穿长裤的!你看我都穿大花裤衩,我审美有问题!”
苏阳语无伦次地撇清关系,双手无处安放,最后插进裤兜里死死攥成拳头。
十分钟。
墙上的挂钟刚刚走过十分钟的刻度。
嘟嘟嘟。
客厅外的大门传来三声节奏规整的敲门声。
“进。”叶倾寒坐回沙发上,双腿交叠。
管家推开门,弯着腰走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平板电脑,头压得很低。
“姑奶奶,办妥了。”
管家停在三步外,不敢抬头。
“天娱传媒已经由叶氏资本全资控股。星芒女团的合约全部转移到集团名下。”
“刚才,七名成员已经从演播室后门带走。”
“直接送上了飞往坦桑尼亚的私人专机。”
苏阳双腿一软,一屁股砸在沙发上。
弹簧发出嘎吱的声响。
“飞……飞哪儿?”
苏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坦桑尼亚,姑爷爷。”管家毕恭毕敬地回答。
“姑奶奶名下的海外资产里,正好有一座露天金矿缺几个统计员。”
“非洲的太阳毒,晒上三个月,应该就黑透了。”
苏阳张大嘴巴,吸进一口冷气。
脑子里浮现出那几个细皮嫩肉的女孩,在非洲大草原上扛着铁锹挖矿的画面。
就因为自己随口嘟囔了一句。
一整个当红女团直接发配非洲。
这女人的占有欲和破坏力,根本不能用正常人类的思维来衡量。
苏阳抹了一把额头。
一手的冷汗。
管家放下平板电脑,安静地退了出去,门被严丝合缝地关上。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叶倾寒靠在沙发背上,拿起茶几上的紫砂茶杯。
杯子是空的。
苏阳猛地弹起来。
他抄起茶壶,双手捧着,凑到叶倾寒面前。
“老婆,我给你倒水。”
手有点抖,茶水倒得太急,洒出几滴落在玻璃茶几上。
苏阳赶紧用袖子去擦。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稳住这个疯批病娇。
不然自己下半辈子,可能连庄园的大门都迈不出去。
不仅迈不出去,谁敢多看他一眼,大概率要被沉进黄浦江。
“放那吧。”叶倾寒没喝水,声音冷淡。
苏阳放下茶壶,绕到沙发后面。
他搓了搓手心里的汗,把双手轻轻搭在叶倾寒的肩膀上。
掌心触碰到真丝睡袍,有点滑。
叶倾寒的背脊瞬间紧绷了一下。
“老婆,昨晚你都没怎么合眼,肩膀酸了吧?”
苏阳放柔了声音,大拇指按住她的肩井穴,笨拙地揉捏起来。
他手法生疏,好几次捏到了骨头上。
但叶倾寒没有推开他。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深长。
苏阳一边捏,一边在脑子里疯狂组织语言。
“老婆,你看啊,这庄园虽然大,但太安静了。”
“我这人从小在市井里长大,一天不听点烟火气,这心口就闷得慌。”
他假装咳嗽了两声,拍了拍胸脯。
叶倾寒睁开眼,视线落在平板电脑上。
“心口闷,我把魔都最好的心内科专家绑过来,住在家里给你看。”
苏阳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别别别,不用专家。”
他赶紧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这叫心病。医生说了,得多出去走动走动,接接地气。”
“我就想今晚去逛个夜市,吃两根烤肉串。”
苏阳停下手上的动作,绕到沙发前面。
他蹲下身,仰起头看着叶倾寒。
“我保证,吃完马上回来。就去透个气。”
叶倾寒垂下眼帘,看着苏阳。
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随时会跑掉的稀世珍宝。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钟。
苏阳蹲得腿都麻了,右脚断了带子的人字拖吧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去拿纸笔。”
叶倾寒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苏阳如蒙大赦。
他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冲到远处的书桌前。
翻箱倒柜找出一张A4白纸和一支钢笔。
跑回来,一把拍在茶几上。
“老婆,你随便写!只要让我出门,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叶倾寒拿起钢笔。
拔下笔帽,笔尖悬在白纸上方。
“约法三章。”
她手腕微动,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第一,视线不准离开地面超过四十五度。敢抬头看别的女人,我就把你眼睛蒙上。”
苏阳瞪大眼睛。
这要求比军训还离谱。去夜市低着头走路,非得撞电线杆不可。
但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没问题!我今天就研究魔都的地砖纹理!”
叶倾寒笔锋一划,写下第二行。
“第二,方圆三米内,不准出现任何年轻女性。如果有人靠近,你必须立刻跑开。”
苏阳舔了下发干的嘴唇。
“那要是卖烤串的老板娘呢?”
“那就换一家男老板买。”叶倾寒抬起头,眼神冷飕飕的。
“行!我连路边的母狗都绕着走!”苏阳咬牙发誓。
叶倾寒继续低头,重重写下第三条。
“第三,晚上十点前,必须进家门。”
她顿了一下,语气森寒,“迟到一分钟,我就打造一个纯金的笼子,把你关在地下室,一辈子都别想出来。”
苏阳打了个寒颤。
他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那个金手铐现在还在床头柜里放着呢。
“我九点五十就站在门口!绝不超时!”
叶倾寒把A4纸推到桌子边缘。
“签字,按手印。”
苏阳拿起钢笔,手腕有点发僵。
在右下角歪歪扭扭地签上了“苏阳”两个字。
他四下找了找。
“老婆,没印泥啊。”
叶倾寒没说话。
她突然伸手,抓住苏阳的右手大拇指。
苏阳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把拇指拉到了自己唇边。
张嘴,露出洁白的牙齿。
狠狠咬了下去。
“嘶——”
苏阳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本能地想往回缩手。
叶倾寒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尖锐的刺痛从指尖传来,一股血腥味在空气中散开。
拇指肚上冒出一颗殷红的血珠。
叶倾寒松开嘴,抓着他流血的手指,重重按在纸上。
一个鲜红的血指印,盖在了签名上。
苏阳疼得直甩手,把手指塞进嘴里吸了一口,尝到一股铁锈味。
这女人,真踏马是个疯子。
叶倾寒拿起那张沾着血迹的纸。
对着灯光看了看。
她微笑起来,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好。”
她小心翼翼地把纸叠成方块,收进睡袍的口袋里。
但那低垂的眼神深处,却藏着一抹算计的光芒。
当晚。
夜风吹散了魔都白天的闷热。
市中心最繁华的星光夜市里,人声鼎沸,烤肉的烟火气直冲云霄。
苏阳穿着那件洗发白的t恤,套着大花裤衩。
脚上踩着一双新买的十块钱塑料人字拖。
吧嗒吧嗒地走在喧闹的街道上。
他深吸了一口孜然混着辣椒面的空气。
两眼放光。
终于,他又闻到了自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