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陆远带来的三百台小风扇卖空了。纸板上那行二十五的字被太阳晒得发白,地上只剩几只空箱子。
还有人围在摊前不肯走,一个胖大哥拍着空箱子:小兄弟,真没啦?我转了半场就奔你这来的。
真没了,下午补。陆远把空箱子拢到一处,大哥您稍等,我去城西提货,傍晚准有。
胖大哥唉了一声,挤出去了。又有个媳妇模样的女人在摊边站了会儿,见确实空了,嘀咕着咋这么抢手,也走了。一个戴老花镜的老伯专门循着人指的路找过来,扒着空箱子看了半天,叹口气:我那老伴就念叨这个风大,来晚喽。陆远记下了,说:老爷子,您下午来,我留一台给您。老伯咧嘴笑了,报了名,陆远记在纸板背面。
陆远数了数手里的票子,三百台出去,本钱早回来了,净赚的厚厚一叠。跟卖袜子的大嫂道了别,大嫂夸他后生可畏。他路上盘算,上午卖得这么快,证明路子走对了,黄经理那批货他捡着了。扛起空编织袋,又搭车去了城西。
中巴晃回城西,陆远在车上把那叠票子分成两股,一股留着补货的本钱,一股算落袋的赚。补货两百三十台,十一块一台,要两千五百三,带的钱正好够,还能余出利钱。
老百货后头库房里,黄经理正点着那批货。见陆远回来,挑了挑眉:卖完了?
三百台,空了。陆远把袋子摊开,黄叔,您库房里还剩多少同款的,我全要。
黄经理摇摇头:压仓的就剩两百台没被人订的,外加我自己留底的三十台,再没有。你要,加价,十一块一台,爱要不要。
陆远没犹豫:两百三,我全拿。余下的钱,经贸会一散我就补全。
黄经理意外,这小子出手比他想的狠。开了库,把最后两百三十台装袋,嘴里嘀咕:你倒会做生意,把我家底掏空。他环顾空了大半的库房,忽然舒了口气:这五百台你包圆,我库房空了,工商再来也没话说。又压低声:你小子别声张,这批货我原是想贱卖处理的,叫你捡了便宜。陆远笑:黄叔的便宜,得有命捡。
黄叔,往后深圳那边再有货,优先给我留,我包销。陆远把袋子口扎紧,价钱好商量,您压着的货,我帮您清。
黄经理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笑了:行,往后货先问你。你这小子,嘴比我还老。
黄经理说下月深圳还到一批,约莫八百台,款式跟他库里一样,先留给他。两人击了下掌。陆远扛着新的一袋货赶回广场,下午又摆开。日头偏西,人流反倒更挤。邻摊大嫂递来半瓶水,他谢了,咕咚灌了两口。
下午的货走得一样快。姑娘挑了两台说送同事,大叔嫌款式旧,试了风却改了口:风是大,便宜就行。也拎了一台。卖凉粉的大婶买了台,说摊棚里闷。两个学生凑了钱合买一台放宿舍。散场前,卖菜的大嫂又回头拎了一台,说看着邻居用着好。风扇一台接一台出手,到傍晚才散。陆远收摊时数了数,下午这两百三十台也卖空了,纸板背面老伯的名还在,他留了最后一台没动。
傍晚老伯真来了,陆远把留的那台递过去。老伯掏钱,陆远接了,数清二十五,揣好。老伯抱着风扇乐呵呵走了,说老伴今夜能睡个安稳觉。最后一台小风扇在天擦黑前脱手,陆远把摊一收,推着空车往僻静处去。
他找了个没人的墙根,把两天的票子摊在腿上,一张张数。三百台加两百三十台,按二十五卖,本钱九块和十一块进出,落袋的净赚正好八千出头。头批三百台,一台赚十六,落了四千八。补货两百三十台,一台赚十四,又落三千二。两笔相加,八千出头。他掂了掂这叠钱,比爹厂里半年的流水还厚。
王麻子要的两千利息,他从这八千里出,余下的继续做本,三个月能滚成另一桩生意。他盘算明天一早去镇上见王麻子,先递这两千利息,把人稳住,本金的事拖到经贸会第三日再议。
镇上有人瞧见陆远这两天在经贸会进进出出,风声传得快。王麻子的小弟骑车过广场,远远瞅见陆远数钱,回去一学舌:那小子摊前排长队,一捆一捆点钞,红票子厚厚一叠。王麻子正愁赵哥催得紧,一听眼红了,拍着桌子跟小弟合计:这小子爹欠我八万,他偷偷发财,先去刮他两千利息,赵哥那边也好交差。
这天下午王麻子在县城挨了赵哥一顿骂。赵哥屋里空调呼呼响,王麻子站着不敢坐,汗顺着脖颈往下淌。赵哥甩给他一句,再凑不齐利钱,往后的路子自己掂量。王麻子连声应着,退出来腿都软了。赵哥把借条拍在桌上,骂王麻子吃干饭,连个利钱都收不回,说这月利钱再不交,连王麻子一块收拾。王麻子吓得汗直冒,骑着红摩托往镇上赶,心说陆远这小子既然赚了大钱,先刮一笔填赵哥的坑。摩托停在院门外,突突声惊得院里鸡扑棱了两下。
当晚,红摩托又突突突地响上了镇上的土路。王麻子揣着那张改了日期的借条,带人直奔陆远家的院子,铁管磕在门框上,当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