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看着瘫在塑料椅子上打饱嗝的朱雄英。
他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面巾纸。揉成一团。
手腕一甩。
随手砸在雄英满是油光的脸上。
“啪。”
纸团顺着男孩的鼻梁滑下来。掉在大腿上。
“擦干净。”沈辞站起身,把车钥匙套在食指上转了一圈。
“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难民样。”
他看着窗外。“带你去看看仙界的真家伙。”
雄英赶紧坐直。
抓起腿上的纸巾,在嘴巴和下巴上胡乱抹了两把。油乎乎的红印子沾在纸上。
他从地上捡起棒球帽,扣在头顶。
两步跨过椅子,紧紧跟在沈辞后面出了肯德基。
半小时后。
黑色的奔驰大G停在省立军事博物馆的露天停车场。
今天是工作日。停车场里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车。
沈辞推开车门。
一阵初冬的冷风顺着车门缝灌进领口。有点凉。
雄英跳下车。缩了缩脖子。
两人没进室内的玻璃展馆。
沈辞带着他顺着沥青路,直奔后院的露天重型装备展区。
刚走两步。
雄英的脚下一顿。
柏油路两边,没种树。
前面是一架退役的歼-6战斗机。
银白色的铝合金机身。机头尖锐得像一根锥子。
两侧机翼下挂着四个白色的铁圆筒。没有木头结构,全是冷冰冰的金属。
雄英仰着头。张着嘴。
“这……这铁鸟比我在天上看到的那个小。”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机翼。
“它是神差坐的?”
沈辞掏出烟盒,咬了一根在嘴里。没点。
“退役的战斗机。扔炸弹的。”
沈辞咬着烟嘴,含混不清地说。
雄英盯着那尖锐的机头,觉得眼睛有点刺痛。这铁东西要是从天上掉下来,能把城墙扎个窟窿。
再往前走。
是一排双管37毫米高射炮。
两根黑乎乎的长炮管斜指着苍穹。底座上满是生锈的齿轮和铁盘。
金属表面刷着暗绿色的防锈漆。
雄英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炮管。
冰凉。
大明兵工厂刚铸出来的迫击炮管,跟这些比起来,就像小孩玩的泥巴管子。
这长短,这粗细。
他喉结滑动,觉得腿肚子有点发软。
“亚父。这炮打多远?”
“打天上飞的。一分钟几百发。”沈辞双手插在兜里,随口回了一句。
一分钟几百发?
雄英脑子里嗡嗡作响。大明的神机营,装填一次火药还得咬牙切齿半天。
他觉得自己的三观又碎了一地。
仙界的兵器,根本不讲理。
沈辞没停步。
拐过一片枯黄的冬青灌木丛。
雄英跟在后面。
一转头。
他的脚步像被钉子死死钉在柏油路面上。
再也迈不动半寸了。
眼前。
是一排退役的59式中型坦克。足足有十几辆。
就那么静静地趴在水泥基座上。
墨绿色的钢装甲。半圆形的铸造炮塔像一个倒扣的大铁锅。
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连大明刀剑上常见的雕花都没有。
车身表面满是粗糙的焊缝和掉漆的斑块。
透着一股子饱经风霜的狂野。
底下。
五对巨大的钢铁负重轮,死死压着宽大的金属履带。
履带的缝隙里,还卡着干涸的黄泥块。
这是真正在泥坑和战场上滚过的痕迹。
最吓人的。
是炮塔前方探出的那根100毫米线膛主炮管。
又粗又长。炮口黑洞洞的,直指前方。
哪怕只是退役的展品。
那黑乎乎的炮口里,依然透着一股子冰冷刺骨的杀戮气味。
这是一种纯粹为了剥夺生命而设计的暴力机器。
雄英不自觉地往前走。
步子很慢。像怕惊醒了这头熟睡的铁兽。
他走到第一辆59式坦克跟前。
这铁怪兽高过两米。他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站在旁边,得仰着头看。
他伸出小手。
掌心贴在倾斜的正面首上装甲上。
冰凉。
硬得没有一点温度。
他屈起两根手指。用骨节在厚重的钢板上敲了两下。
“当。当。”
声音发闷。
是那种实心铁坨子才会发出的回音。震得他指骨发麻。
雄英闭上眼。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大明北疆的战场。
蓝玉的捷报里写过。那些北元骑兵,披着生牛皮甲,骑着高头大马。
挥舞着马刀嚎叫着冲锋。一刀砍下来,能把步兵连人带盾劈成两半。
他猛地睁开眼。
看着面前这头履带怪兽。
这铁家伙要是开到漠北的草原上。
根本不用开炮。
直接挂上档。拧死油门往前开。
那些凶悍的蒙古骑兵。连人带马。全得被卷进这厚重的履带底下。
骨头碾碎。血肉和黄泥混在一起。压成一滩烂泥。
弯刀砍在这层厚厚的铁甲上,连条白印子都留不下。
这才是真正的所向披靡。
大明太孙的呼吸变粗了。
鼻孔一翕一张,往外喷着热气。
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瞬间红了。
不是哭的。
是纯粹的眼热。是一种饿狼看到肥肉的贪婪。
大明的江山,需要这种能碾平一切的铁王八。
他猛地转过身。
两步跨到沈辞面前。
双手伸出,一把死死抓住沈辞的胳膊。
力气大得惊人。
两只手死命攥着那件灰色运动服的袖子。
袖口的布料被他硬生生拽出了几道死褶。绷得紧紧的。
雄英仰着头。
满眼血丝地盯着沈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