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上的顾得白手掌往下一劈。
两百支浸了火油的三棱破甲箭带着呼啸声,铺天盖地朝街口盖了下来。
“王爷退后!”
蒲云山横枪去挡。
顾墨染非但没退,右手定海剑往后一撩,直接砍断了随行水车上的粗麻缰绳。
他左脚踹在半人高的运水木桶底部。
装满两百斤井水的大木桶腾空翻起,桶底朝天,哗啦一声全扣在他和胯下战马的头顶上。
冷水浇透了全身甲胄,连战马的鬃毛都往下淌水。
顾墨染双腿一夹马腹,顶着迎面砸落的第一波火箭,硬生生撞开了左侧石砌当铺的厚木大门,连人带马冲进了门廊掩体底下。
几支火箭钉在他刚站立的青石板上,箭尾的火苗滋滋乱窜。
顾墨染坐在马背上,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转头看向跟着冲进当铺的另外几匹快马。
刚才那一桶水泼开,旁边紧跟着他的金善雅也被浇了个透湿。
她身上那件原本就薄的高丽白绸素服吸饱了井水,彻底贴在了身上。
里头虽然套着天蚕丝内甲,可脖颈底下那截没遮住的雪白肌肤,还有湿透的裙摆紧紧箍住的圆润大腿轮廓,在火光映照下白得晃眼。
顾墨染顺手扯过马鞍旁边的干毛毯,扔到她怀里,手掌还在她湿漉漉的腰肢上捏了一把:
“擦擦,再看下去,本王得流鼻血死在这儿。”
金善雅身子缩了一下,抓紧毛毯胡乱裹住胸口,耳根子烫得厉害:
“都什么时候了,王爷还有心思说胡话……
父王方才说地窖那边也有古怪,我得带人去看看!”
“去吧,让林清黛和拓跋莽跟你一块儿走小道过去。”
顾墨染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
“这边的臭鱼烂虾,本王替你料理干净。”
金善雅咬了咬嘴唇,掉转马头,带着林清黛和刚赶上来的拓跋莽,撞破当铺后院的木门冲了出去。
这时候,街面屋顶上传来顾得白张狂的大笑声。
他踩着青瓦来回踱步,手里的精钢长卷刀指着下方的当铺大门:
“好侄儿,怎么当起缩头乌龟了?
五年前兵部那帮蠢货以为老子在东海喂了鱼,其实老子带着这帮名死忠水师兄弟,早就跟犬上将军搭上了线!
老子隐姓埋名等了整整五年,就是为了今天!
叔叔定要在汉城给我的好侄儿收尸!”
屋顶上的水师叛军再次搭箭拉弓,封死了当铺门口的每一寸青石板。
顾得白下巴抬得老高,尾音拖得老长:
“你那个皇帝老子已经瘫在床上等死了,你二哥成了残废,那太子是个蠢猪!
只要把你钉死在这高丽汉城,这大衍的万里江山,老子不去坐,谁还能去坐?
给老子放箭,把当铺烧成灰!”
就在第二轮火箭即将离弦的关头,街道西侧一家挂着蓝布幌子的染坊大门,被人从里头一脚踹飞。
慕容雪单手提枪冲了出来,冲着身后的亲兵吼道:
“把染缸里的湿被子全给本将挑出来!”
几十名亲兵用长枪挑起上百匹正在大染缸里浸泡的厚棉布和粗布棉被。
那些棉被吸饱了靛蓝染水,一床就有七八十斤重。
“举盾!搭棚!”
慕容雪一声令下,亲兵们把湿透的棉被死死捆在熟铁大盾外侧,四面合拢,搭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移动水盾墙,迈着大步就往屋檐底下顶。
夺夺夺!
两百支火箭射在湿棉被上,箭头刚扎进去半寸,火苗就被染水浇灭,只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慕容雪顶着水盾墙一路推到当铺门口,把几十床湿棉被往当铺门口的石阶上一摞,硬生生搭出了一条斜向屋檐的软垫斜坡。
当铺二楼的木格窗户哗啦一声被人从里头撞碎。
顾墨染单手提着定海剑破窗跃出,靴底在湿棉被搭成的斜坡上重重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直接翻上了两丈高的青瓦屋顶。
二品纯阳罡气顺着手臂灌入剑身。
挡在最前头的三名叛军弓箭手还没来得及抽刀,顾墨染一剑横扫过去。
咔嚓!
三把牛角重弓连同那三名叛军的胸骨,当场被纯阳罡气劈成两截,内脏混着碎铁片哗啦洒了一屋顶。
顾墨染踩着滑腻的血瓦,三步并作两步,剑尖直取顾得白的面门:
“皇叔想要皇位?
放心,等把你埋了,侄儿定会给你烧个纸糊的龙椅!”
顾得白眼皮跳了一下,压根没料到顾墨染敢单枪匹马冲上屋顶。
可他嘴上半点不饶人,双手握紧倭国名匠打造的精钢长卷刀,脚下踩塌两片青瓦,迎着定海剑硬劈了上去:
“一个靠女人裙带起家的废物,也敢在老子面前动刀!
老子当年在东海砍翻海盗的时候,你还在王府里头玩泥巴呢!”
他打的主意很简单,自己浸淫三品巅峰多年,手里又是专破重甲的倭国长卷刀,
只要硬拼三刀伤了顾墨染,周围的亲卫就能一拥而上把这小子剁成肉酱。
铛——!
一剑一刀在半空中结结实实撞在一块儿。
顾得白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展开,一股滚烫霸道的纯阳罡气顺着刀身狂涌过来。
怎么可能?!
这小畜生什么时候破的二品?!
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转了一半,他手里那把吹毛断发的精钢长卷刀,从刀腹正中间崩开一道拇指宽的裂口。
咔啦一声脆响,半截断刃打着旋儿飞上夜空。
顾得白双手的虎口同时炸开,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整条右臂的骨头都被震得发麻,双脚在屋顶瓦片上往后滑出两丈远,撞塌了半截砖砌烟囱才勉强停住。
“拦住他!
快给老子放箭拦住他!”
顾得白再也顾不上什么皇叔的架子,扔掉手里的半截断刀,转身就往屋顶后方的偏巷跳下去。
他人在半空,后街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早已绕道包抄过来的蒲云山带着三百铁骑把窄巷堵得水泄不通。
蒲云山立在马镫上,双手抡起那柄六尺长的马战大刀,对准刚落地的顾得白和十几名叛军亲卫,由下往上斜劈过去。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