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团公司执事堂的会议结束后,苏晓晓并未回到静室,而是直接来到了隔壁新设立的“董事长办公室”。这里陈设同样简单,除了必要的桌椅、书架和通讯阵法外,最显眼的是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实时更新的三界网络节点分布图,以及旁边一面稍小的、显示着三个试点区域关键运行数据的灵光屏。
她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处理案头堆积的玉简,王富贵便紧随而来,脸上已不见刚才会议时的沉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焦虑与亢奋的急迫。
“宗主,时间不等人。”王富贵甚至省去了客套,直接切入正题,“青林谷那边顾总监去处理,但集团公司的首要任务——‘咸鱼币’试点,绝不能因任何外部干扰而停滞或出错。我们必须确保它一炮而红,至少,要平稳度过最初的风险期。”
苏晓晓点头,示意他坐下说:“试点启动已有七日,初期数据如何?”
王富贵挥手激活了墙上的灵光屏,调出一份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报告:“总体平稳,但已暴露出一些问题,急需处理。”
他指着数据:“首先,三个试点的发展极不均衡。血战城方面,因军令推动和奖励直接,咸鱼币流通量增长最快,工匠和士兵热情高涨,但已出现少数投机行为——例如,有军官试图虚报训练成绩套取‘咸鱼币’,也有工匠将官方兑换的紧俏材料私下加价转卖。夜帅已依律处置了几起,但隐患仍在。”
“清风镇方面,进展平稳但缓慢。民众对‘咸鱼币’接受度尚可,但参与积极性远不如血战城。很多镇民持观望态度,觉得贡献度兑换比例‘不划算’,或对虚拟货币的长期价值心存疑虑。我们的‘社区任务’发布了不少,但接取率不足五成。”
“忘川河畔最复杂。”王富贵眉头紧锁,“游魂‘情绪贡献度’的折算模型,在实际运行中波动极大。同一个游魂,在不同时间、不同情绪状态下,产生的有效贡献度可能相差十倍。这导致‘咸鱼币’发放极不稳定,孟婆那边也担心会影响疏导区的公平性。而且,冥界官方兑换点的物品吸引力有限,游魂获取‘咸鱼币’后,消费意愿不强,流通滞涩。”
苏晓晓凝神听着,这些都是预料之中的困难,但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具体。
“你的应对策略?”她问。
“分头施策,快速迭代。”王富贵显然早有腹稿,“对于血战城,我已建议夜帅加强内部审计,并准备引入‘任务完成第三方核验机制’和‘资源流向追踪’。同时,扩大官方兑换物品的种类和吸引力,让官兵觉得通过正规渠道获取资源更便捷、更可靠,挤压黑市空间。”
“对于清风镇,需要加强宣传和引导。我计划组织几场‘咸鱼币使用示范会’,邀请已通过咸鱼币切实改善修炼或生活的镇民现身说法。同时,调整部分任务的贡献度折算比例,并推出一些小额、高频的‘日常任务’,降低参与门槛。另外,联络赵城主,看能否将部分市政服务(如优先使用公共修炼室、子女入学加分等)与咸鱼币持有量或贡献度适度挂钩,提升其‘社会资本’属性。”
“至于忘川河畔……”王富贵顿了顿,“这需要技术和规则的双重突破。我已让李铁柱派精干团队,紧急前往冥界,与孟婆的技术官合作,优化情绪采集与折算算法,力求更稳定、更公平。同时,正与轮回司艰难沟通,看能否在严格控制范围和数量的前提下,开放极少数‘加快轮回审核’、‘保留细微善意记忆’等对游魂有根本吸引力的‘特殊服务’,作为咸鱼币的高端兑换选项,以刺激需求。但这触及轮回根本规则,阻力极大,未必能成。”
苏晓晓沉吟片刻:“冥界之事,急不得,需尊重孟婆和轮回司的意见,以稳为主。血战城和清风镇的方案,可尽快推行。富贵,试点不仅是试‘咸鱼币’,更是试我们集团公司的反应速度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你放手去做,遇重大阻碍或原则问题,再报我决断。”
“是!”王富贵精神一振,随即又想起什么,面色微苦,“宗主,还有一事……这些应对措施,都需要资源。优化算法要人力,扩大兑换品类要物资,宣传引导要经费……而我们现在,‘空灵晶’危机悬顶,流动资金也因前期投入巨大而捉襟见肘。我这个‘首席财务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才是最现实的难题。集团公司刚刚成立,架子搭起来了,但“血液”——资源——却面临断流风险。
苏晓晓按了按眉心:“‘空灵晶’的应急方案已在执行。流动资金方面……宗门宝库还能支撑多久?”
“若维持现有试点规模和低烈度扩建,最多三个月。”王富贵精确报出数字,“若青林谷问题两个月内无法解决,导致我们必须启动高成本的替代方案,或者试点规模需要扩大……资金链可能在一个半月后绷紧。”
压力如山。苏晓晓沉默良久,忽然道:“‘咸鱼币’本身,能否产生一些……流动性?”
王富贵眼睛一亮:“宗主的意思是……发行‘债券’?或者,提前开放部分‘咸鱼币’的认购权,向信任我们的盟友或大型势力定向募集资源,承诺未来以网络服务或愿力能量偿还?”
“思路可以,但必须极其谨慎,不能演变成无度借贷或变相出卖网络控制权。”苏晓晓强调,“你拟一个极端严格的、小范围的‘战略合作伙伴资源募集方案’,设定明确的额度、利率(以愿力能量或网络服务计算)、使用监管和偿还保障。方案先给我过目,再小范围征询玉衡前辈、孟婆、夜无邪等最核心盟友的意见。记住,信用是根本,宁可步子慢,不可踏错一步。”
“明白!”王富贵心中大定。有了这个方向,他就能撬动一些资源,为试点和应对危机争取宝贵时间。
他匆匆离去,投入新一轮的忙碌。苏晓晓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灵光屏上跳动的数据和墙上的网络地图。三个试点如同三颗刚刚点燃的火星,在各自的环境里摇曳,有的旺盛,有的微弱,有的明灭不定。而远方,青林谷的阴影如同厚重的乌云,正缓缓压来。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心神的。作为宗主,她要守护宗门;作为网络核心,她要维系希望;如今作为集团公司董事长,她还要平衡各方利益,推动庞大机器运转,应对层出不穷的危机。
“小功,”她轻声道,“如果‘咸鱼币’试点失败,或者青林谷危机引发连锁崩溃,我们还有多少备用方案?”
【基于现有变量推演,若主要试点失败且关键资源长期断供,网络扩建将停滞,现有网络维持成本将逐步侵蚀能量结余,导致正向循环中断。抗虚联盟凝聚力将遭受重创,归寂教活动空间扩大。备用方案成功率高于30%的选项,目前仅存两项:一、寻求tmU直接物质援助(可能性极低)。二、收缩网络覆盖,集中力量防御核心区域,转入长期战略相持(意味着放弃大部分生灵)。】
苏晓晓闭上眼。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就在这时,她怀中的一枚特殊传讯符微微发热。是顾长生传来的加密信息,只有短短一句:“暗哨残魂寻回部分,记忆碎片显示,谷内有至少三名化神期敌人活动,疑似有‘归寂教’高阶祭司,且……木灵妖族族长可能已被控制或替换。建议提高警戒等级。”
苏晓晓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敌人不仅强大,而且已经深入腹地。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向青林谷的方向。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集团公司的第一项首要任务,推动“咸鱼币”,就在这内忧外患、资源窘迫的凛冽寒风之中,倔强地开始了它的征程。而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