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须把望远镜又举了起来,对着崖壁上扫了一圈。
刚才炮塔还在的位置,现在只剩下冒烟的窟窿。
石阶上跑来跑去的地精也少了好多,窗口后面的影子稀稀拉拉,跟之前密密麻麻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仔细看了几处——左边第三层的石屋,门口原本站着四五个地精,现在只剩一个。
右边石阶中段那个哨位,干脆空了。
再往上一层的几间屋子,窗户全关着,里头连个影子都没有。
铜须把望远镜放下来,眉头拧着。
调走了。他低声说。
什么调走了?
他不知道。
可能是增援别的地方去了,也可能是在埋伏。
不管哪种,眼下的崖壁确实比刚才薄了。
铜须蹲在石头后面,眼睛盯着左边最近的一处石屋。
那石屋在崖壁最底层,离他们大概七八十米。
门口有一道石阶通上去,窄,一次过不了两个人。
石屋的窗口黑洞洞的,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试试。铜须招手叫来老烟枪,压着声音说,挑十几个身手好的,举着盾牌上去。
别硬冲,就到门口看看,有埋伏就退。
我去!
铁花从坦克后面站了出来。
铜须回头看她。
我去打头阵。铁花把机枪往背上一甩,顺手抄起靠在坦克边上的铁盾。
铜须瞪了她一眼,这是崖壁上的石头城,不是你家后院。
铁花把盾牌举了举,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铜须盯着她看了两秒。
去行,你小心点。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怎么回去跟伊森说?
铁花咧了一下嘴,露出一口白牙。
铜须又扫了一眼周围,点了十几个矮人的名字。
你们跟她去。盾牌举高,别把脑袋露出来。听到没有?
十几个矮人齐齐点头,各自抄起铁盾。
队伍很快整理好了。
十面铁盾排成两排,前排六面,后排四面,把人的身子和脑袋全遮住。
铁花走在最前排的正中间,左手举盾,右手拎着战锤。
盾牌是矮人锻的,铁皮包着木芯,厚得跟门板差不多,举在手里沉甸甸的。
铁花低喝一声。
十几个人猫着腰出了掩体,贴着崖壁脚往左边摸过去。
距离石屋还有四十米。
三十米。
铁花的呼吸放得很慢。
盾牌挡在身前,眼睛从盾牌上沿的缝里往外看。
石屋的门半开着,里头黑黢黢的。
窗口有一个方方的洞,比人脑袋大不了多少。
二十米。
枪响了。
哒哒哒哒——
一串火舌从窗口里喷出来,子弹打在铁盾上,铛铛铛铛,火星子溅了一片。
铁花的手臂一麻,震得虎口生疼,盾牌上瞬间多了一排凹坑。
机枪!后头有人喊。
铁花没停。
她咬着牙把盾牌往前压了压,膝盖一弯,整个人缩在盾牌后面,迈开步子往前冲。
子弹打在盾牌上,一发接一发,像有人拿着铁锤不停地敲。
十五米。十米。
机枪的射角压不下来,弹道从她头顶擦过去,打在身后的石头上噼啪作响。
五米。
铁花一个箭步跨上石阶,盾牌横在胸前,整个人撞进了门框。
机枪架在窗台上,一个地精趴在后面,手扣着扳机,眼睛还盯着外面。
它压根没想到有人能顶着子弹冲到脸上来。
铁花的盾牌拍了下去。
铁盾的边缘磕在地精的脑袋上,地精的身子一歪,眼珠子翻白,手从扳机上松开,软绵绵地倒在了机枪后面。
机枪还在响。
不对,是外面还在响。
另一个地精从屋子角落里跳出来,手里端着一支短枪,嘴里叽里呱啦叫着什么。
铁花侧身一闪,战锤抡圆了砸过去。
锤头正中地精的胸口。
那地精像被车撞了一样飞出去,后背撞在石墙上,滑下来的时候嘴角淌着黑血,腿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进来!铁花冲门口喊了一声。
后头的矮人涌了进来。
十面盾牌挤在门框里磕磕碰碰,先进来了五六个。
屋子里剩下的地精还有三四个,正从里间往外跑,手里抓着刀子。
矮人们三两下就把它们摁住了。
战锤砸,斧头劈,石头地精的惨叫声只响了两三秒就断了。
铁花站在窗台边上,往外面看了一眼。
隔壁那间石屋在二十米开外,门口也有窗口,窗口后面有影子在晃。
她没回头。
接着上!铁花把盾牌一提,从石屋里冲了出去。
矮人们跟在后面,盾牌哗啦啦地举起来。
隔壁石屋里的地精正在架机枪。
一个地精蹲在窗口后面,另一个地精在旁边搬弹药箱,铁制的机枪架子还在地上,枪管都没来得及抬起来。
铁花冲到了门口。
地精抬头的时候,看见的是一面黑铁盾牌。
去死!
战锤从盾牌侧面抡出来,砸在架枪那个地精的脑袋上。
那颗尖耳朵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了。
绿色的脑浆和黑色的血溅在石墙上,溅在机枪上,溅在旁边那个地精的脸上。
旁边那个地精愣了一秒。
一秒就够了。
矮人的斧头从门口劈进来,把它劈成了两半。
铁花把战锤从地精的碎脑袋上拔出来,甩了甩上面的血,头也不回地往下一间屋子冲。
铜须站在远处的石头后面,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丫头……他咂了一下嘴,回头冲身后的矮人挥手,分一半人过去支援铁花!
快!
二十多个矮人扛着盾牌和武器,猫着腰往左边冲过去。
铁花已经冲到第三间石屋了。
地精还没来得及堵门,铁花的盾牌就把门板撞开了。
屋里的地精刚转过身,战锤就到了。
一锤。两锤。
每一下都带着沉闷的声响,骨头碎裂的声音。
铁花的脚步没有停过。
第三间。第四间。第五间。
她像一把刀子扎进崖壁底层,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剜过去。
地精的惨叫声从一间屋子传到另一间,又传到更远的地方。
石阶上的地精开始往后跑了。
第六间石屋里的地精连刀都没拔出来,铁花就冲进去了。
战锤横扫,两个地精撞在墙上,第三个扭头要跑,被后头赶来的矮人一斧头放倒。
第七间。第八间。
十几分钟里,铁花连破了七八间石屋,死在她和矮人手里的地精少说有几十个。
地上的黑血汇成一小股,沿着石阶往下淌。
铁花杀得兴起,眼睛里全是红的。
战锤抡得虎虎生风,每一下都是奔着脑袋去的。
下一间!她吼了一声,擦了一把脸上的血。
就在这时候,左边一个矮人喊了一声。
这里!有个门!
铁花扭头看过去。
那个矮人蹲在一间石屋的角落里,正用手扒拉一面石墙。
石墙上的石头有一块颜色不一样,边缘有缝,像是被人切开又封回去的。
暗门。
铁花走过去,用战锤的柄敲了两下。
空的。
铁花退后一步,举起了战锤。
两个矮人上前,用斧头撬开石缝。
石头松动了,一推,一扇矮门往里翻了进去。
门一开,里头冲出来一股臭气。
紧接着,十几个地精从黑暗里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