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
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像水底的鬼火。
密密麻麻地亮起。
南极深海的温度明明在零下,这片海域却像沸腾了一锅浓汤。
绿色的灵气气泡撞在黑色的冰岩上,散成大片荧光。
水流被染成了诡异的幽绿色。
一条三米长的斑海豹,正趴在礁石上。
它猛地吸进了一口绿雾。
浑身的脂肪瞬间像被点燃的火药。
灰白色的旧皮被皮下疯狂膨胀的肌肉生生撑裂。
撕拉。
皮肉外翻,却滴不出一滴血。
暗红色的肉芽像活物一样快速交织、愈合。
短短十几秒,它的体长飙到了十米。
两根圆润的前鳍退化,刺破血肉,长出了带有锋利倒刺的骨刃。
上下颚骨向外暴突,两排半米长的惨白獠牙直接戳破了嘴唇。
它张开大嘴,一口咬碎了旁边半米厚的坚冰。
冰渣混着海水咽进肚子里。
不远处的浮冰下方。
一群原本在躲避海啸风暴的帝企鹅,被卷入了灵气暗流。
它们在漩涡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叫声很快低沉下去,变成了野兽般的嘶吼。
黑白相间的防水羽毛大面积脱落。
皮肤毛孔里,钻出了一层黑铁色的细密鳞片。
原本笨拙圆润的身躯被生生拉长、拔高。
七八米高的巨型企鹅,像一排铁柱子砸在海底岩床上。
它们的鸟喙变成了带血槽的黑色骨矛。
翅膀一扇,水流化作利刃,直接切断了一根粗大的海底石柱。
更深处的泥沙里。
几十条章鱼触手破土而出。
每一根触手都有水缸粗,上面长满了带毒刺的吸盘。
一个长着三只眼睛的巨型软体海怪,把自己从地里拔了出来。
它三只猩红的眼睛转动着。
眼底全是暴虐。
还有常年潜伏在黑暗中的鮟鱇鱼。
头顶的诱饵灯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体型膨胀了十几倍,大嘴咧开,像一个能吞下卡车的黑洞。
饿。
灵气催生了强悍的骨骼和血肉。
也抽干了它们胃里最后一点能量储备。
变异带来的饥饿感,像一把火烧着五脏六腑。
猩红的眼睛开始互相打量。
海水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斑海豹盯上了那只变异企鹅的脖子。
口水顺着獠牙流出来,在海水里拉出黏稠的白丝。
它弓起背。
后部的肌肉绷紧,猛地一蹬岩石,厚重的身躯像鱼雷一样弹射出去。
骨刃划破海水。
三眼章鱼怪的触手也卷向了旁边的海狗。
杀戮的本能彻底压过了理智。
这场数万头变异巨兽的大乱斗,一触即发。
嗡——
就在这时。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震颤,从五千米深的海沟底部横扫上来。
海水没有剧烈流动。
但这股震颤直接穿透了所有变异生物的骨髓。
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它们的脑神经。
斑海豹在半空中僵住了。
它失去平衡,肚皮朝下重重砸在海底淤泥里。
摔出一大片浑浊的沙土。
下巴磕在一块礁石上,磕断了一根刚长出来的獠牙。
它没敢爬起来。
浑身的肌肉抖得像筛糠,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哀鸣。
那是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压制。
就像老鼠闻到了猫的气味。
但这种压制,比猫鼠之间的天敌关系要恐怖一万倍。
那是纯血神兽的威压。
在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下,饥饿和暴虐瞬间被恐惧替代。
巨型企鹅群停下了动作。
手里的骨矛鸟喙低垂下来,插进泥沙里。
三眼章鱼怪把触手紧紧卷在身下,缩成一个瑟瑟发抖的肉球。
鮟鱇鱼头顶的血光瞬间熄灭。
所有变异生物眼里的猩红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刻在基因里的臣服。
它们调转方向。
迎着那股威压传来的海沟深处,游了过去。
没有争抢,没有撕咬。
庞大的变异兽群像是一支被检阅的沉默军队。
排着队,顺着陡峭的海底断崖往下潜。
越往下,水压越大。
几只变异不完全的铠甲蟹承受不住,甲壳破裂,翻着白肚皮飘走。
活下来的,全都是吸收了纯正灵气的高阶变异体。
数量太多了。
成千上万头变异海兽,汇聚成一条黑色的洪流。
遮住了从海面上透下来的最后一丝微光。
五千米深的海沟底部。
陆渊静静地趴在黑色的火山岩床上。
五百米长的庞大身躯,像一座不可逾越的海底山脉。
深沉如墨的新龟甲上,八卦图纹理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三座五十米高的骨刺山峰,直指海面。
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陆渊打了个水嗝。
嘴里喷出一口残存的硫磺味水泡。
水泡上升,撞在海沟壁上碎裂。
他吸足了灵气,骨头缝里正透着一股舒坦的麻痒。
神识早就察觉到了上面下来的这群小东西。
但他没动。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盘在龟壳上的黑蛇尾巴也懒得动弹。
黑铁般的鳞片紧紧贴着龟甲。
它把长出黑色犄角的倒三角脑袋,搁在两块凸起的骨板中间。
闭目养神。
这群变异生物连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第一批变异海豹游到了海沟底部。
它们在距离陆渊还有三百米的地方,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不敢再往前凑一步。
巨大的体型差距,让它们在这头巨兽面前,就像几粒微不足道的芝麻。
陆渊随便一次呼吸卷起的暗流。
都刮得它们睁不开眼。
海豹们前鳍伏地。
沉重的身躯死死贴着海底的淤泥。
把长满獠牙的大嘴,深深埋进泥沙里。
尾鳍紧贴着岩床。
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紧接着。
铁鳞企鹅群落地。
它们排成整齐的方阵。
粗壮的双腿弯曲,笨重地跪倒在岩床上。
漆黑的鸟喙贴着地面。
三眼章鱼怪顺着岩壁爬下来。
把几十根带毒刺的触手平铺在海底,大脑袋紧紧贴着岩石。
大大小小的变异海狗、巨型海象。
一层叠着一层。
密密麻麻,填满了陆渊视线所及的所有海底空间。
没有一头发出一丁点杂音。
哪怕是两头天敌挨在一起,也乖得像两只温顺的鹌鹑。
这是一场无声的朝拜。
成千上万头狂暴的深海变异体。
在华夏神话图腾的面前,低下了它们刚刚变异出的狰狞头颅。
海水在它们上方静静流淌。
死寂。
深海的幽闭感,把这种肃穆的压迫力放大了无数倍。
如同古代帝王登基时,万邦来朝的朝堂。
没有任何力量敢在这个时候挑衅这尊活着的深海神明。
陆渊暗金色的竖瞳半睁半闭。
他看着前方这片黑压压的变异兽群。
心里没什么波动。
弱肉强食,血脉压制。
这是自然界最残酷也最真实的法则。
它们既然沾了他砸漏地脉的光,就得认他这个老祖宗。
就在这肃穆的朝拜大阵中。
外围的兽群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几只体型庞大的变异海象被粗暴地撞开。
在淤泥里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子。
它们本能地想要发怒,转头一看,立刻把脑袋缩回了壳里。
贴在地上瑟瑟发抖。
一头庞然大物挤开了外围的兽群。
它的体长超过了一百米。
浑身覆盖着青色的神秘鳞片,鳞片边缘还带着几分金属的光泽。
巨大的流线型身躯,在海水中充满了力量感。
宽阔的尾鳍每一次摆动,都能掀起一阵强劲的暗流。
是那头蓝鲸。
不久前,陆渊嫌西方舰队烦人,赐了它一滴玄武精血。
让它去海面上巡逻。
现在,这头蓝鲸也跟着灵气复苏的狂潮,游进了海沟。
它吞过陆渊的精血。
血液里带着一丝微弱的玄武气息。
这丝气息,让它在变异兽群里横行无忌。
那些狂暴的变异生物感受到这种气息,根本不敢拦它,纷纷向两边退让。
留出一条宽阔的水道。
蓝鲸大摇大摆地穿过朝拜的方阵。
游到了距离陆渊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已经严重越过了其他海兽的底线。
蓝鲸停了下来。
它庞大的身躯在陆渊五百米的体型面前,依然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它低下那颗长满青鳞的巨大头颅。
嘴巴微微张开。
发出一声沉闷、悠长,却带着明显讨好意味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