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白的半米长牙在幽暗的水底错开。
陆渊宽阔的嘴唇向两边扯动。
一股白色的高压水汽从他巨大的鼻孔里喷了出来。
咕噜噜地往上滚。
深海内波?
抗磁性?
这老头的嘴,比航母的防弹装甲还要厚实。
陆渊暗金色的竖瞳里,透出一股冰冷的嘲弄。
拿几根粉笔在白板上画个圈,就想把他的六阶本命天赋抹平。
人类的自欺欺人,简直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既然文字和理论还能给他们留一块遮羞布。
那就用最粗暴的物理现实,把这块布撕得稀巴烂。
陆渊趴在四千米深的海底岩床上。
没有动弹。
但他腹甲上的幽蓝色古老图腾,轰然亮起刺目的强光。
把周围的海水照得一片湛蓝。
控水天赋开到了极限。
方圆几公里的海水被强行抽干了游离氧。
水分子被挤压到了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密度。
海面上。
那半截尼米兹号核动力航母,正顺着断裂的龙骨往海里灌水。
威廉上将趴在指挥塔的倾斜地板上。
双手死死抠着防滑钢板的缝隙。
指甲断了,血在铁皮上抹出几道刺眼的红痕。
他正盯着窗外那些违反重力往上爬的黑色海水。
胃里翻江倒海。
突然。
海面下的轰鸣声消失了。
那种海水倒灌进底舱的咕噜声也停了。
整艘十万吨级的钢铁巨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紧接着。
轰!
一声比核弹起爆还要沉闷的巨响,在航母正下方炸开。
一根直径超过百米的湛蓝色水柱。
硬得像一整块实心蓝宝石。
直接从四千米深的海底悍然拔地而起。
水柱的顶端,精准无误地撞上了航母断裂的龙骨腹部。
几万吨的厚重装甲,在这根水柱面前脆得像层窗户纸。
钢板向内恐怖凹陷。
粗大的承重钢梁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断裂声。
嘎巴。嘎巴。
水柱顶着这半截钢铁棺材。
直接冲破了黑色的海面。
撞碎了狂风。
像一枚蓝色的超大型运载火箭,带着这堆废铁直插云霄。
一百米。
三百米。
五百米。
水柱拔升的速度太快了。
航母外壳和空气剧烈摩擦,发出尖锐的音爆声。
大片大片的水雾在半截船身周围炸开。
连厚重的铅灰色云层,都被航母粗暴地捅穿了一个大洞。
指挥塔内。
威廉上将的抠着钢板的手指,突然失去了受力点。
失重感。
一种纯粹的、只有在太空舱里才会出现的绝对失重感。
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整个人从倾斜的地板上飘了起来。
“上帝……”
威廉四肢在半空中乱划,抓不到任何东西。
鲜血从他嘴里飘出来,变成一颗颗浑圆的红水珠。
跟着他一起飘起来的,是整个指挥塔里的地狱景象。
被撞晕的十几名高级军官。
断裂的实木海图桌。
碎玻璃,保温杯。
还有一桶打翻的红色灭火干粉。
所有人、所有东西,在这一刻脱离了地球引力。
在指挥塔这几十平米的密闭空间里,像无头苍蝇一样悬浮、翻滚。
一个年轻的参谋飘在威廉面前,双眼翻白,脖子扭曲成一个怪异的锐角。
那是刚才被甩在墙上撞断了颈椎。
这只是升空时的失重。
更恐怖的在后面。
深海四千米。
陆渊晃了晃那颗如山丘般的青色巨大龟首。
水流化作他无形的手臂。
他控制着那根百米粗的蓝色水柱。
猛地往下一撤。
支撑力瞬间消失。
云层之上,那半截十万吨级的航母迎来了自由落体。
指挥塔的天花板,带着几万吨的重力加速度。
迎面撞上了悬在半空的威廉上将。
砰!
威廉的脸重重砸在天花板的金属排风口上。
鼻梁骨当场粉碎。
酸痛和腥甜味直冲脑门。
他连惨叫都发不出,身体像个破布麻袋一样砸在墙角。
咔嚓。
一声脆响。
他的左腿胫骨从膝盖处生生折断。
惨白的骨头茬子刺破了西服裤管,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断骨扎破了动脉。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旁边的雷达显示屏上。
整个舱室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骰盅。
这群西方最高级别的海军将领,就是骰盅里的血肉骰子。
随着航母的每一次翻滚、下坠。
他们被狠狠砸在地板、天花板和防弹玻璃上。
血水糊满了整个指挥塔的内壁。
海面下方。
陆渊觉得力道差不多了。
水柱再次向上猛地一顶。
精准地接住了下坠的航母腹部。
十万吨的钢铁巨兽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龙骨再次发出痛苦的哀鸣。
机库的大门被这股反冲力震得彻底脱落。
几架还没掉进海里的F-35c战斗机。
顺着敞开的机库大门,打着旋儿砸了出去。
十几吨重的隐形战机在半空中解体。
机翼断裂,航空燃油漏了一天。
像下起了一场昂贵的钢铁暴雨,稀里哗啦地砸进黑色的太平洋里。
陆渊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脖颈微转。
那根顶着航母的水柱,跟着他在海面上空画了一个巨大的半圆。
航母被抛到了左边。
下坠。
水柱接住。
再抛到右边。
下坠。
水柱再次接住。
抛高高。
他在四千米深的海底。
用一根几百米长的水柱子,把这代表人类工业巅峰的核动力航母。
当成了一个轻飘飘的皮球。
玩起了海豚顶球的杂技。
每一次抛接。
航母的装甲都在大面积剥落。
里面的管道、电缆、甚至是船员的尸体。
像垃圾一样被甩出舱外。
散落在周围的海面上。
这画面太荒诞了。
荒诞到让人的大脑无法处理这些视觉信息。
华夏国内。
三百万人的直播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些最活跃的段子手,此刻都敲不下半个字符。
备用无人机的镜头,死死咬着半空中的那截航母。
它在云层和海面之间上下翻飞。
巨大的舰岛已经被甩掉了一半。
雷达天线早就成了海里的废铁。
航母的切口处,还在往外喷着白色的高压蒸汽。
这就人类的终极武力?
在这个怪物的手里,连个结实点的玩具都算不上。
被水柱子顶在天上玩杂耍。
燕京台,一号导播室。
排风扇的嗡嗡声单调地响着。
王导播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
手里的对讲机摔成了两半。
塑料外壳崩飞,砸在赵广智的皮鞋上。
赵广智还醒着。
两名医护人员一左一右死死按着他的肩膀,怕他再往桌子底下钻。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的血痂。
他死死盯着大屏幕。
看着那艘在云层里翻滚的十万吨级航母。
听着电视音响里传出的,钢铁撕裂的沉闷巨响。
磁悬浮?
深海内波?
赵广智喉咙里发出两声风箱漏气般的怪笑。
他刚才画的那些磁场圈。
在这一上一下的抛接球面前,简直像个幼儿园小孩的涂鸦。
哪家磁场能把航母当皮球抛着玩?
哪家内波能把水流变成一把实心的钢铁叉子?
他拿什么去解释。
拿自己的头去撞墙吗。
深海四千米。
陆渊玩腻了。
这块破铁实在太脆。
才抛了几下,内部结构就已经散架了。
再玩两下,估计就要在半空中解体成碎铁片了。
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他切断了一部分控水灵力。
那根粗壮的蓝色水柱停止了抛接。
稳稳地停在半空中。
水柱顶端,托着那半截已经快要变成废铁的尼米兹号。
悬在距离海面一百米的高度。
不再动弹。
四周的风浪在这一刻平息下来。
黑色的海水依然死寂。
只有战机残骸砸在海面上的余波,还在往外扩散。
陆渊收回了撑在海底的四条短腿。
庞大的身躯脱离了黑色的火山岩床。
他没有划水。
直接靠着体内那股纯粹到极点的灵力,笔直地上浮。
一千二百米长的身躯。
带着排山倒海的水压,向着海面轰然升起。
三千米。
一千米。
五百米。
海面上,那个白色的新闻无人机还在顽强地悬停着。
四个螺旋桨在带着血腥味的海风里高速转动。
镜头对着半空中的航母残骸。
突然。
无人机下方的海面,鼓起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水包。
水包的面积大得让人绝望。
把方圆几公里的海面整个抬高了十几米。
黑色的海水被撑得极薄。
透出下方一层深沉如墨的厚重色彩。
轰!
水包破裂。
几千万吨海水像瀑布一样向四周倾泻。
砸在海面上,激起漫天白色的水雾。
水雾中,一座一千二百米长的黑色大陆,破水而出。
暗褐色的龟甲上,八卦阵图的裂隙里淌着黑色的海水。
三根五十米高的巨大骨刺,直插云霄。
水流顺着暗青色的鳞片边缘砸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像是一座从海底硬生生拔出来的黑色铁矿山。
这才是真正的完全体。
刚刚蜕完壳的六阶纯血玄武。
没有阳光。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这座肉山之上。
极具压迫感的体型,瞬间塞满了无人机的所有取景框。
盘在后半截龟甲上的黑水蛟龙。
抬起长着黑色双角的巨大头颅。
冲着远处的几艘驱逐舰残骸,吐出猩红的信子。
陆渊没有理会那条尾巴的示威。
他那颗如小山般的青色龟首,缓缓探出海面。
海水顺着他宽阔的下颌骨往下流。
森白的獠牙在阴沉的光线下反着冷光。
他没有看天上那截破航母。
也没有看远处落水的战机。
他微微扬起头。
脖颈上粗大的肌肉纤维绞紧,发出沉闷的骨骼摩擦声。
暗金色的巨大竖瞳。
穿透了漫天弥漫的白色水汽。
视线越过海面。
越过倾斜的航母。
死死锁定了半空中,那台正在闪着红色录制灯的白色新闻无人机。
那个不到拳头大小的玻璃镜头。
就在这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神明之眼中,倒映出一个微小的白点。
陆渊静静地盯着镜头。
他在看这台机器背后,那几十亿被吓破胆的人类。
也在看演播室里那个满头冷汗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