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瘦老人双手按在青铜大门上。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用力往前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掉下大片绿色的铜锈。
铜锈砸在老人的手工皮鞋上。
大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血腥味,猛地扑了出来。
这味道太冲了。
像是把几百头宰杀的生猪,堆在密闭的铁罐子里发酵了三天。
酸臭。腥甜。
走在后面的胖老头脚下一软。
胃酸直冲嗓子眼。
他捂着嘴,扶着冰冷的墙壁干呕了两声。
吐出一口混着红酒的酸水。
他赶紧掏出白色的真丝手帕,死死捂住鼻子。
干瘦老人没有停步。
他踩着坚硬的石板路,走进了青铜门后的空间。
这是一个被掏空的地下溶洞。
四周的岩壁上插着十几根火把。
火苗跳动,照出中央的一座黑色石制祭坛。
祭坛表面刻满了杂乱无章的线条。
线条里填满了暗红色的液体。
祭坛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
宽大的兜帽遮住了脸。
他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大桶。
桶里装满了新鲜的血液。
血液还在往外冒着一丝热气。
黑袍祭司倾斜塑料桶。
哗啦。
黏稠的血液倒进祭坛中央的青铜地漏里。
地漏深不见底,发出吞咽般的咕噜声。
干瘦老人走到祭坛前。
皮鞋踩在黏糊糊的地板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外面的事情,你知道了?”他嗓音干涩。
黑袍祭司放下空塑料桶。
转过身。
兜帽下的阴影里,传出破锣一样的粗糙声音。
“舰队沉了。”
“阴阳师的阵法也碎了。”
“华夏人,迎回了他们的图腾。”
干瘦老人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脸上的皮肉挤成了一团。
他双手抓着祭坛的边缘,石头的冰冷刺痛了掌心。
“我们输了。”
“输得连一条舢板都没剩下。”
他咬着牙,牙齿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华夏现在把那头怪物当成了祖宗。”
“他们有了神明护佑,东海的舰队已经把我们的航母拖回港口了。”
“再过十年,不,五年。”
“这颗星球上的海洋,就不再属于我们了。”
胖老头捏着手帕走过来。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们要低头吗?”他声音发抖,“现在去和谈,也许还能保住一部分航运线路。”
“和谈?”
干瘦老人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胖老头。
眼白里全是血丝。
他一把揪住胖老头昂贵的西装领口。
“我们手里掌握着全世界的资本。”
“你让我去向一头长着鳞片的畜生低头?”
老人咆哮着,唾沫星子喷在胖老头的脸上。
“我宁愿把这颗星球炸成废墟!”
他用力一推。
胖老头往后倒去,一屁股摔在满是血水的地上。
西装裤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
胖老头疼得直哼哼,没敢爬起来。
干瘦老人转头看向黑袍祭司。
“马里亚纳海沟里的那个东西,准备好了吗?”
黑袍祭司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他走到祭坛后方。
掀开了一块黑色的防水布。
下面是一台银色的金属控制台。
控制台中央,镶嵌着一个透明的防爆玻璃罐。
罐子里,装着半管荧光绿色的粘稠液体。
那是从废弃核电站提取的高浓度核废料。
黑袍祭司拿起旁边的一个小号塑料桶。
桶里是刚刚抽取的活人鲜血。
他拧开玻璃罐的阀门,把鲜血倒了进去。
刺啦。
鲜血和核废料混合在一起。
瞬间沸腾。
液体变成了诡异的黑紫色,冒出大片恶臭的气泡。
防爆玻璃罐的内壁被腐蚀出细密的白痕。
“这是‘唤醒弹’的核心。”
黑袍祭司盖上阀门,声音里透着疯狂。
“我们的人已经把它装进了一枚深海穿甲鱼雷里。”
“鱼雷现在就在马里亚纳海沟的无人潜艇上。”
胖老头坐在血水里。
他看着那罐黑紫色的液体,浑身打着冷战。
“你们疯了……”
他牙齿打架,说话直漏风。
“那条海沟里睡着的,是真正的恶魔。”
“我们的声呐当年测到过,那是一群没有理智的嗜血怪物!”
“把它们放出来,整个大洋的生态都会被毁掉!”
“毁掉就毁掉。”
干瘦老人走到控制台前。
他盯着玻璃罩下的那个红色发射按钮。
“既然海洋不属于我们了。”
“那就让它变成一锅毒汤。”
老人的手按在玻璃罩上。
玻璃罩冰凉。
他的手指因为兴奋和恐惧,剧烈地颤抖着。
他知道按下这个按钮的后果。
那是几万只远古畸形怪物的苏醒。
是神话里才有的无尽噩梦。
但他不在乎。
资本的字典里,没有妥协这两个字。
得不到的东西,就亲手砸碎它。
就算把太平洋变成一个填满触手的屠宰场。
他也绝不让华夏人安安稳稳地抱着神兽过日子。
咔哒。
干瘦老人掀开了防爆玻璃罩。
红色的圆形按钮暴露在空气里。
他没有犹豫。
大拇指用力。
狠狠按了下去。
滴。
控制台上亮起一盏刺眼的红灯。
电子合成音在溶洞里机械地响起。
“发射程序已启动。”
黑袍祭司发出一阵嘶哑的狂笑。
笑声在石壁间回荡。
胖老头捂着脸,瘫在血泊里呜咽出声。
干瘦老人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那盏红灯。
太平洋深处。
马里亚纳海沟。
这里是地球上最深的地方。
水深超过一万一千米。
阳光在这里是绝对的奢侈品。
水压大到能把主战坦克瞬间捏成一块实心铁疙瘩。
一艘黑色的无人潜航器,静静悬停在冰冷的海水中。
潜航器腹部。
一枚粗大的深海穿甲鱼雷,脱离了挂架。
鱼雷尾部的螺旋桨无声地转动。
没有气泡。
没有引擎的轰鸣。
它像一条黑色的毒蛇,顺着陡峭的海沟岩壁,笔直地向下俯冲。
一万米。
一万零五百米。
一万一千米。
这里的海水密度高得吓人。
鱼雷的外壳发出嘎吱嘎吱的挤压声。
钛合金表面被压出了细微的波浪纹。
前方,是一片连绵不绝的海底断崖。
灰白色的淤泥铺在岩石上,厚达十几米。
淤泥底下,是一层厚重的远古沉积岩。
鱼雷没有减速。
它的引导头死死锁定了岩层最薄弱的一个坐标。
速度在重力的拉扯下飙升到了极限。
噗。
鱼雷撞进了灰白色的淤泥里。
淤泥翻滚,瞬间吞没了这根黑色的铁柱子。
它像一颗长钉,穿透了淤泥层。
狠狠撞在底下的远古沉积岩上。
穿甲弹头碎裂。
内部的玻璃罐碎成了粉末。
那股黑紫色的、混合着人血和核废料的诡异液体。
直接泼洒在坚硬的岩石上。
红色的引信指示灯快速闪烁。
三。
二。
一。
零。
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海沟最深处炸开。
没有火光。
狂暴的冲击波掀开了厚重的海底岩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