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洋流贴着海床涌动。
带来了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
深潜者大军在海底狂奔。
几万只畸形的怪物,手脚并用。
宽大的脚蹼拍打着灰白色的淤泥,翻起漫天浑浊的沙暴。
它们游动的姿势扭曲。
脊椎骨向外拱起,四肢长短不一。
在海水中像一群发了疯的黑色大马猴。
水质被彻底污染了。
它们体表那层灰绿色的皮肤上,长满了脓包。
剧烈的游动让一些成熟的脓包破裂。
黄色的脓水混着半透明的黏液,散进海水里。
拉出一条条恶心的丝线。
这片海域原本咸涩的味道被盖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臭水沟发酵了十几年的酸腐味。
首领游在最前面。
它三十米长的臃肿身躯,像一颗长满肉瘤的肉弹。
脖子两侧的鱼鳃剧烈开合。
贪婪地过滤着海水里那一丝微弱的灵气。
饿。
胃酸在腐蚀它自己的肠壁。
它脑子里只剩下进食的本能。
它甩动粗壮的后肢,一头撞碎了挡在前面的一块珊瑚礁。
碎石块砸在它脸上。
它连眼皮都没眨。
浑浊的黄色眼珠死死盯着正北方。
那里的生机越来越浓烈了。
几百公里外。
太平洋的平坦海床上。
陆渊趴在洁白的细沙里。
五千米深的冷水冲刷着他纯黑色的龟甲。
他刚把樱花国那边的核污水消化完。
胃里暖洋洋的。
那股暴躁的辐射能量被镇压在骨髓里,正一点点强化着肌肉纤维。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嘴里冒出一个轮胎大小的水泡。
水泡往上滚,撞在龟壳的边缘碎了。
有些困了。
他把沉重的下颌骨搁在沙滩上。
四条粗如天柱的短腿放松下来,摊在两边。
准备好好睡一觉,稳固一下六阶的境界。
盘在背上的黑水蛟龙早就睡熟了。
呼噜声震得周围的沙子跟着一跳一跳。
陆渊刚闭上暗金色的眼睛。
突然。
神识的边缘,撞进了一大团杂乱的生物信号。
密密麻麻。
像是一堆烂肉掉进了干净的池塘。
陆渊皱了皱宽大的鼻子。
紧接着,海流把那股刺鼻的腐臭味送到了他的面前。
味道顺着鼻腔钻进去。
陆渊猛地打了个喷嚏。
轰。
两股高压水柱从他鼻孔里喷出来。
直接把面前的白沙滩吹出了两个十几米深的大坑。
泥沙翻滚。
这味道太冲了。
像是在死老鼠堆里沤了几个月的臭鱼烂虾。
陆渊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刚吃下去的能量差点被恶心吐出来。
他睁开眼。
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睡意了。
只剩下被打扰的烦躁。
神识顺着气味飘来的方向,狠狠扫了过去。
在他的脑海沙盘里。
几万个畸形、滑腻的生命体,正顺着洋流狂奔。
黑压压的一片。
像一场海底的黑色蝗灾。
直奔他的领地而来。
前方。
就是他刚种下没多久的那片发光海带林。
虽然之前突破千米体型时,不小心毁了一大半。
但剩下的那几千亩,在灵气的滋养下依然长得茂盛。
十几米长的巨型海带,散发着幽蓝色的荧光。
深潜者大军一头扎进了这片蓝色的森林。
光线照亮了它们灰绿色的丑陋脸庞。
首领看着这些发光的植物。
浑浊的黄眼珠里爆出红血丝。
它闻到了。
最精纯的灵气,就是从这些植物的根部散发出来的。
“嘶!”
首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它扑上去,两只长着脚蹼的前爪死死抱住一根粗大的海带茎秆。
张开血盆大口。
两排向内弯曲的利齿,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十几米长的荧光海带被一口咬断。
断口处流出半透明的淡蓝色汁液。
首领根本不嚼。
囫囵吞进肚子里。
它觉得不够,粗壮的爪子直接插进海底的岩石缝里。
硬生生把海带的根系刨了出来。
连着泥沙和碎石,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
几万只深潜者跟着陷入了疯狂。
它们像饿死鬼投胎。
扑在蓝色的海带林里,疯狂啃咬。
滑腻的身体在叶片上蹭来蹭去。
身上的脓包蹭破了。
黄绿色的脓水抹在干净的植物上。
原本如梦似幻的海底森林。
瞬间变成了一个恶臭的屠宰场。
清澈的海水变得浑浊不堪。
大片的海带被连根拔起。
叶片被撕碎,蓝色的荧光在怪物的咀嚼中快速黯淡。
好端端的一片灵气菜园。
被这帮怪物啃得一片狼藉。
陆渊看着这一幕。
呼吸放慢了。
他趴在泥沙上没有动。
但纯黑色的龟壳深处,传来一连串密集的骨骼摩擦声。
咔咔。咔咔。
龟甲上的每一片鳞甲,边缘都在缓缓向上翘起。
冷水顺着翘起的缝隙倒灌进去。
接触到他滚烫的皮肉。
瞬间被烧开。
大团大团白色的蒸汽从鳞片缝隙里冒出来。
把一千二百米长的身躯包裹在沸腾的水雾里。
他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一点点缩紧。
眼底的金色被一层暗红色的血光覆盖。
这群长着鱼鳃的外星畸形怪。
不仅跑到他的地盘上撒野。
还带着一身恶心的粘液,啃他辛辛苦苦种下的口粮。
抢地盘抢到四象神兽的头上来了。
问过他玄武没有。
盘在背上的黑水蛟龙被烫醒了。
它从水雾里探出长着龙角的脑袋。
猩红的信子吐出。
尝到了水里那股让人作呕的尸臭味。
蛟龙嫌弃地打了个响鼻,甩动了一下粗壮的尾巴。
砸在龟壳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渊动了。
他没有用控水天赋去慢吞吞地推挤。
四条粗如天柱的短腿,猛地踩实了海底。
轰!
下方的火山岩床当场粉碎。
一个直径几百米的巨大凹陷在海底炸开。
借着这股狂暴的反作用力。
陆渊一千二百米长的身躯,像一颗黑色的实心炮弹。
硬生生挤碎了五千米深的海水。
向着前方那片正在被啃食的海带林,狂飙突进。
速度太快。
庞大的质量在海底拉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真空轨迹。
前方的海水被挤压成了一堵坚硬的水墙。
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
一路碾压过去。
海面上。
昆仑号破冰船。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船头的探照灯打在海面上,照出一片苍白的浪花。
冷风刮得甲板上的钢缆呜呜作响。
苏冰冰蹲在防风钢板后面。
红色的羽绒服领子拉到了最高。
她戴着厚厚的毛线手套,双手捧着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水下无人机的画面。
无人机正在海底五千米的深处缓慢巡航。
两束白色的LEd探照灯光,切开黑暗的水流。
张建国走过来。
手里端着两个不锈钢保温杯。
他递给苏冰冰一杯。
“喝口热水。下面还没动静?”
苏冰冰接过杯子,捂在手里暖着掌心。
她摇了摇头。
“太深了。声呐受洋流干扰大,只能靠摄像头摸瞎。”
她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子。
眼睛盯着屏幕。
直播间里还有两百多万人在熬夜看黑屏。
网民们的热情还没退。
都在等那头华夏图腾再次露面。
“大半夜的,龟爷估计早睡了。”
“冰冰姐去休息吧,这黑漆漆的看久了眼晕。”
“刚炸完航母,老祖宗也得歇歇不是。”
苏冰冰喝了口热水。
正准备把无人机拉高一点。
突然。
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水流变得浑浊。
原本能看出去十几米的光柱,现在只能照出满屏的灰色泥沙。
水流在剧烈翻滚。
“张船长,底下的暗流变快了。”
苏冰冰放下杯子,双手在屏幕上放大画面。
无人机的电机发出高负荷的尖锐警报声。
防抖云台开始疯狂颤动。
张建国凑过来看了一眼。
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像洋流。洋流没有这么乱的泥沙。”
他掏出对讲机。
“声呐室,测一下无人机坐标的异常。”
话还没说完。
屏幕上的画面猛地一晃。
一团泥沙在镜头正前方炸开。
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冲出来了。
苏冰冰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浑浊的泥雾。
探照灯的白光打在泥雾里。
照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是海龟的青色鳞片。
也不是黑色的蛇尾。
一张灰绿色的脸,毫无征兆地撞进了屏幕里。
距离镜头不到半米。
没有鼻子。
没有眉毛。
只有两颗浑浊发黄的巨大眼珠,死死盯着无人机的镜头。
那怪物的脖子两侧。
三道暗红色的鱼鳃猛地张开。
喷出一股黑色的浊气。
脸上的几个黄色脓包在水压下破裂,流出半透明的粘液。
它张开嘴。
没有嘴唇的遮挡。
两排向内弯曲的、密密麻麻的尖锐细牙,填满了大半个屏幕。
苏冰冰的喉咙一紧。
手里的保温杯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
热水洒在鞋面上。
直播间里,三百万双眼睛。
正好和这只爬出泥沙的深潜者,撞了个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