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道强光手电聚在岩缝出口。光柱在浑浊的空气中拉出笔直的线条。
光圈中央,七八米高的黑胖子停下脚步。
它有着流线型的黑色脊背,雪白的肚皮。
最显眼的,是脖子两侧那一抹亮黄色的渐变羽毛。
大卫手里的战术铲“哐当”一声砸在黑色的淤泥里。
“头儿……”大卫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这是一只……帝企鹅?”
没有人回答。
十二个雇佣兵全傻眼了。
这是北半球的太平洋中心。
一只本该生活在南极冰原上的企鹅,身高长到了快三层楼那么高,正像个大爷一样在玄武背上散步。
企鹅被十几道手电光晃了眼睛。
它呆萌地歪了歪脑袋。
抬起一只像短桨一样的宽大翅膀,挡在眼睛前面。
那姿势,像半夜被人用远光灯照了眼的无辜路人。
杰克猛地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强行把理智拉了回来。
管它是企鹅还是哥斯拉。
十亿美金的支票就在口袋里揣着。
既然被撞见了,就不能让这胖鸟活下去。
它要是叫唤一嗓子,头顶那几艘华夏航母上的导弹能在半分钟内把这里炸成平地。
“开火。”杰克压低嗓音,手指扣上扳机,“打它的心脏!”
十二个人训练有素。
没有犹豫,枪口齐刷刷抬起。
hK416突击步枪的保险拨到全自动模式。
枪管前段装着粗长的消音器。
“噗噗噗噗噗——”
沉闷的射击声在峡谷底部回荡,像是一排重型订书机在疯狂工作。
枪口喷出微弱的火舌。
黄铜弹壳流水般抛出,砸在坚硬的龟甲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十二个人,十二把枪。
在两秒钟内倾泻了三百多发钨芯穿甲弹。
这种弹头的设计初衷,是为了在两百米距离上击穿轻型装甲车的钢板。
现在距离不到二十米。
几百道肉眼难辨的弹道残影,直奔企鹅雪白的肚皮。
没有血花四溅。
没有凄厉的惨叫。
企鹅站在原地,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
子弹打在它雪白的羽毛上,瞬间钻了进去。
但紧接着,遇到了那层厚达半米、被高浓缩灵气彻底改造过的变异脂肪。
脂肪层像一堵弹力突破物理极限的超级减震墙。
钨芯弹头高速旋转着切入脂肪,动能被迅速吸收。
脂肪往里凹陷出一个个拳头大的坑。
然后,猛地反弹。
“嗖!嗖嗖!”
失去动能的弹头被那股反作用力强行挤了出羽毛。
有的吧嗒吧嗒掉在泥地上。
有的甚至带着不弱的初速,向四周弹射。
一颗变形的弹头擦着大卫的战术头盔飞过去,在凯夫拉材质上刮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杰克把一整个弹匣打空。
枪机空仓挂机,发出一声脆响。
他保持着端枪的姿势,手指僵在扳机上,额头的冷汗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没破防。
连一根带血的羽毛都没打下来。
企鹅低下头。
它看着自己雪白的肚皮。
上面多了几百个浅浅的灰印子,那是穿甲弹残留的火药底火。
企鹅伸出宽大的翅膀,像掸灰尘一样,在肚子上拍了两下。
不疼,但是有点痒。
它本来心情很好。
刚睡醒,溜达出来准备嚼几口前面那丛发光的幽蓝蕨草当零食。
结果零食还没吃到,肚子就挨了一顿小石子的砸。
它抬起头,黑豆般的小眼睛死死盯住面前这十二个黑乎乎的人类。
企鹅生气了。
它浑身顺滑的羽毛,突然根根炸立。
原本圆润呆萌的体型,瞬间像个充了气的黑白毛线球,大了一整圈。
它张开尖锐的鸟喙。
没有咆哮。
峡谷底部的空气,突然变得干燥刺骨。
杰克鼻子一酸,鼻腔黏膜直接干裂流血。
环境磁场彻底乱了。
十二个雇佣兵身上的金属扣件,开始发出细微的“嗡嗡”震动声。
大卫掉在地上的那把战术铲,表面突然跳起一簇簇细小的蓝色电火花。
杰克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头发被无形的静电吸得根根直立。
战术耳机里,原本清晰的电流麦变成了刺耳的盲音尖啸。
“静电!散开!找掩体!”
杰克扯着嗓子大吼,转身就往旁边的岩石后面扑。
晚了。
企鹅张开的鸟喙中间,空气中的游离电荷被粗暴地抽干。
一点蓝光在喙尖亮起。
不到半秒钟,蓝光膨胀成一个水缸大小的球形闪电。
纯蓝色的电浆在核心翻滚,亮度瞬间盖过了雇佣兵们手里的十二把强光手电。
企鹅脑袋往前一甩。
就像平时吐出一口多余的海水。
水缸大的球形闪电脱离鸟喙,轻飘飘地砸向雇佣兵的阵型。
没有雷鸣。
只有高压电浆击穿空气时,发出的那种让人牙酸的“嘶啦”声。
大卫跑在最后面。
他离闪电最近。
蓝色的电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大卫连转头的动作都没做完。
他身上的战术服、高分子防弹插板,连带着皮肉骨骼。
在几万度的高温电弧下,瞬间碳化。
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
大卫整个人变成了一团白色的灰烬。
峡谷底部的微风一吹,灰烬散了一地。
地上只留下一滩还没来得及融化的钛合金拉链水。
球形闪电落在了十二个人的中心位置。
“轰!”
终于有了声音。
闪电炸开。
刺眼的白光把深邃的峡谷照得如同白昼。
几十道水桶粗的电弧像狂舞的长鞭,贴着黑色的龟甲四下抽打。
杰克刚扑到岩石边缘,后背就被一道电弧扫中。
他的视网膜只留下最后一片惨白。
身体里的水分在千分之一秒内沸腾、蒸干。
十二个身经百战的海外精锐雇佣兵。
三秒钟内。
连个完整的骨头渣子都没留下。
但雷电的余威根本没有散尽。
变异帝企鹅吐出的能量太狂暴了。
炸开的电弧在峡谷底部无处宣泄,受到上方大型金属物体的磁场吸引。
几十道电弧迅速汇聚。
化作一道直径超过两米的粗壮蓝色电柱。
顺着陡峭的黑色龟甲岩壁,直冲云霄。
两千米高空。
厚重的云层里,那架悬停的隐形战机机舱内。
驾驶员正盯着红外探测雷达。
屏幕突然爆出一团刺眼的白色雪花。
整个航电系统发出凄厉的超载报警。
“高能反应!下方有高能反应!”驾驶员猛地把操纵杆推到底,试图拉升高度。
引擎刚刚点火。
下方那道蓝色的电柱已经冲破云层。
精准地劈在了隐形战机的腹部。
昂贵的黑色吸波涂料,在几百万伏特的高压闪电面前,连张卫生纸都不如。
战机的外壳瞬间被烧穿一个大洞。
狂暴的电流窜进机身内部。
火控主板炸碎。
弹舱里的空对地导弹引信被高压电流短路击穿。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太平洋上空炸开。
隐形战机在半空中被雷电从中间生生撕开,殉爆成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
火光照亮了海面。
几十里外的华夏舰队甲板上,水兵们错愕地抬头,看着云层里掉下来的带火碎片。
峡谷底部。
企鹅闭上鸟喙。
一缕焦黑的青烟从它的嘴缝里飘了出来。
它歪着脑袋,看了看天上那团炸开的火光,似乎对这道闪电的准头挺满意。
“嗝。”
企鹅张开嘴,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一小团蓝色的电火花从嘴里喷出来,落在黑泥地上,电死了一只倒霉的变异海虫。
它没去看地上那几滩正冒着热气的金属熔液。
收起翅膀,迈开两只短腿。
“啪嗒。”
“啪嗒。”
企鹅摇摇晃晃地越过地上的灰烬。
走向那丛发光的幽蓝色蕨草,继续去巡视它的灵草地了。
燃烧的战机残骸带着黑烟,重重地砸进远处的深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