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的海面上,飘来一股清气。
这股气流没有声音。
它贴着平流层蔓延,速度不快,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厚重。
压在北美和欧洲上空的黑色火山灰,遇到了这股清气。
就像是用热刀切黄油。
厚重的毒云被生生切开。
向着两极的边缘推去。
残存的酸雨云层被冲散。
阳光穿透稀薄的云雾,重新砸向地面。
华夏大地。
因为陆渊那块三千米高的镇海神碑挡着。
这里没有遭受海啸的冲击。
地壳的震动也被强行压制在了安全线以内。
现在,地球压抑了千万年的灵气底蕴,彻底翻了上来。
空气变得粘稠。
不是夏天那种闷热的潮湿。
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浓烈的草木甜香。
灵气浓度超出了临界值,直接在空气中液化。
东海防线上。
上尉老林靠着沙袋。
一滴透明的露水在半空中凝结。
没有乌云,这是纯粹的灵液。
“吧嗒。”
露水掉在他的脖梗上。
老林打了个哆嗦。
露水很凉。
接触皮肤的瞬间,却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
热流顺着颈椎往下钻。
暴力地撞开淤塞的血管。
直接砸进五脏六腑。
老林舒服地打了个嗝,胃里泛起一阵暖意。
脚底下的泥土开始发热。
城市街道上,那些被十级地震撕裂的柏油马路。
缝隙里冒出白气。
“咔、咔。”
路面传来细碎的开裂声。
一株普通的狗尾巴草,从石缝里钻出来。
草叶的边缘锋利如刀。
直接把一块压在上面的沥青碎块切成了两半。
断口平滑如镜。
燕京的胡同口。
一棵枯死了十几年的老槐树。
树干里发出沉闷的木质撕裂声。
干瘪的树皮大面积脱落,砸在青石板上。
绿色的树液从裂缝里挤出来。
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几根嫩芽顶破死木,抽出了叶片。
叶片边缘,带着一圈耀眼的暗金色纹路。
名山大川里,动静更大。
泰山的玉皇顶上。
几块几百吨重的花岗岩被硬生生挤开。
岩石缝隙里,钻出一株株巴掌大的灵芝。
伞盖上散发着幽蓝色的荧光。
在白天的阳光下都亮得刺眼。
长白山的积雪化了。
黑色的冻土层里,长出了半人高的灌木。
灌木枝条上挂满指甲盖大小的果子。
通体血红,像是一颗颗玛瑙。
这就是古书里记载的朱果。
黄山迎客松的枯枝上。
结出了白色的松塔。
松塔裂开,里面的松子散发着浓郁的松香。
几只麻雀飞过来。
啄了一口松子。
灰色的羽毛瞬间脱落。
几秒钟内,长出了一身带着金属光泽的青色翎羽。
麻雀张嘴啼叫,声音清脆穿云,带着一丝微弱的凤鸣。
普通人的身体,迎来了最直接的冲刷。
魔都的一家养老院里。
一个坐了八年轮椅的大爷,正歪着头流口水。
他吸了一大口那带着甜香的空气。
肺叶猛地扩张。
胸腔里发出风箱拉动的呼噜声。
大爷咳嗽了两声。
吐出一块灰黑色的浓痰。
他的膝盖骨传来一阵剧烈的麻痒。
大爷伸出干枯的手。
隔着裤子拼命抓挠。
挠破了布料,指甲嵌进肉里。
不疼。
一层黑色的粘稠液体,顺着大爷的毛孔往外渗。
又腥又臭。
像是下水道里的淤泥。
那是堵塞在经脉里几十年的杂质。
不仅是大爷。
大街上,防空洞里,写字楼的废墟旁。
所有人的皮肤上都渗出了这种黑色的汗液。
老林趴在散兵坑里。
他只觉得背上奇痒无比。
伸手一摸。
作训服全被黑色的油脂湿透了。
他扯开衣领,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当年在边境留下的一道贯穿刀疤,现在连个白印都没了。
皮肤紧致得像二十岁的小伙子。
两手用力一握,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体内充满了使不完的蛮力。
小李蹲在旁边,用泥水洗了把脸。
他原来是个六百度的近视。
眼镜在海啸来的时候跑丢了。
现在他眨了眨眼,眼角挤出一团黄色的眼屎。
没戴眼镜。
他清楚地看到两公里外。
防波堤上的一只海鸥正在梳理羽毛。
连海鸥翅膀上的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
省立医院的眼科病房。
一个先天性失明的女孩坐在病床上。
黑汗流进她的眼睛。
她揉了揉眼。
一片刺眼的白光砸进了视网膜。
她愣住了。
看着自己沾满黑泥的双手,大声尖叫起来。
东海基地的高塔上。
苏冰冰瘫坐在铁格栅上。
她没死。
海啸被挡住了。
现在连空气都变成了大补的汤药。
她觉得身上黏糊糊的。
冲锋衣的袖口蹭在脸上,留下一道黑乎乎的泥印子。
她吸了吸鼻子。
耳膜刚才被震破的刺痛感完全消失了。
耳朵里流出的血痂自然脱落。
听力恢复了正常。
连几百米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双手撑着铁栏杆爬起来。
把那台歪倒在地的军用摄像机扶正。
镜头没坏。
电池的红灯还在闪烁。
“大家……还在看吗。”
苏冰冰开口了。
嗓子还有点哑,但中气很足。
直播间里的弹幕正在疯狂滚动。
全是在刷“黑泥”、“病好了”、“我家长树了”。
十四亿人的狂欢,把服务器挤得卡顿。
弹幕重叠在一起,变成了一片白色的色块。
苏冰冰转动防抖云台。
把镜头往下压。
对准了高塔下方。
那是海军基地的水泥操场。
浇筑了半米厚的军用高标号水泥。
平时连重型坦克开上去,都碾不出一条白印。
现在,操场中央。
那层厚重的水泥地面,向上鼓起了一个大包。
“咔吧。”
一声脆响。
水泥块四分五裂,向四周崩飞。
几块碎石子砸在旁边的吉普车门上,砸出几个凹坑。
吉普车的铁皮直接凹陷进去。
一团浓郁的白雾从裂缝里冒了出来。
苏冰冰推近了焦距。
镜头死死咬住那个往外冒白雾的坑洞。
她屏住了呼吸。
一只像婴儿手臂那么粗的植物根茎,从泥土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根须上带着褐色的泥土。
表皮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质感。
这根茎顶端,顶着几片翠绿的叶子。
叶片在微风中摇晃,散发出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
雾气聚而不散。
在植物上方凝结成一个小小的太极图案。
“百年老参……”
张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高塔。
老兵站在苏冰冰背后。
他死死盯着监视器屏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咽下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不,这药效,千年都不止。”
这可是在海边的盐碱地。
在军用级别的防护水泥底下。
硬生生钻出了一株极品灵参。
这画面通过网络,直接砸进了十几亿人的视网膜。
华夏大地彻底沸腾了。
网络上的讨论区变成了大型寻宝交流会。
有人发了自家后院枯井里结出红果子的照片。
有人拍下小区花坛里长出脸盆大灵芝的视频。
甚至有人在干涸的下水道井盖边缘,抠出了一块发光的灵石。
全民陷入了寻找天材地宝的狂热。
但没人失去理智。
所有人都停下了往外跑的脚步。
他们拿着手机,或者站在街头,或者站在自家的阳台上。
他们转过身。
面向东边。
面向那座三万米长的青黑色肉体长城。
老林摘下了沾满黑汗的钢盔。
大爷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苏冰冰放开了摄像机的握把。
所有华夏人都清楚,这片盛世是谁给的。
无数人自发地面向东海。
双手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