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姚海江找到了阿石。
少年正蹲在分配区的角落里,瘦小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单薄。他的脸上还带着几道淤青,显然是这几天被铁镐老三的手下“关照”过。
“你是……007?”阿石看见姚海江走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你……你不是死了吗?”
姚海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蹲下身,与阿石平视:“你为什么吃我的口粮?”
阿石的身体僵住了。他低下头,不敢看姚海江的眼睛:“是……是铁镐三爷让我吃的……他说如果你死了,你的东西就是他的……我要是不听话,就会被打死……”
“我知道。”姚海江说,“我问的是,你愿不愿意为我做事?”
阿石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你……你不怪我?”
“怪你有什么用?”姚海江站起身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当铁镐老三的狗,二是跟着我。”
“跟着你?”阿石愣了愣,“可是铁镐三爷他……”
“铁镐老三从今天起是我的人了。”姚海江打断他,“我说的话,他不敢不听。”
阿石瞪大眼睛,一脸震惊。铁镐老三可是矿奴区最凶残的头目矿奴,007……不对,姚海江怎么可能让他听自己的话?
“今天晚上,你跟我走。”姚海江没有多做解释,“我有一个地方要去,你帮我守住入口。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去死坑那边探路了。”
阿石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姚海江带着阿石,一路深入矿洞最深处。
这条路他已经走过很多次了,但从来没有走到过最深处。按照系统的探测,那个灵兽所在的位置,已经接近灵脉的核心区域——那里常年被浓郁的灵力笼罩,是整个矿奴营的禁地。
“再往前走一百米,就是阵法所在的位置了。”那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根据我的分析,这是一个困阵,专门用来困住大型灵兽的。布阵的人修为至少在星河境以上,但布阵的手法很粗糙,应该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很久以前?姚海江皱起眉头。难道这个阵法不是管事布置的?
“先别想那么多。”那声音说,“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姚海江点点头,放慢了脚步。
又往前走了约莫五十米,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是金色的,在无尽的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它不是灵石灯那种橘黄色的光芒,而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金色,像是黎明的第一缕阳光。
姚海江的脚步停住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矿洞之后,第一次见到光。
不是灵石灯那种死气沉沉的荧光,而是真正的、有生命的光。
“原来黑暗中也有光。”他在心中默默说道。
阿石也看见了那道光,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那是什么?”
“你在这里等着。”姚海江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过来。如果两个时辰之后我还没回来,你就自己回去。”
说完,他独自一人,朝着那道光走去。
越往前走,那道光芒就越发明亮。姚海江绕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大约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穹顶上布满了发光的矿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姚海江看见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一只幼年的金睛狻猊,被困在一个巨大的阵法之中。
那是一只极其神骏的灵兽。它的体型约有半人高,浑身覆盖着金色的鬃毛,每一根毛发都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眸,像是两颗燃烧的太阳,即使隔着阵法的阻隔,也能让人感受到其中的威严和……
哀伤。
它在看着他。
姚海江与那双金色的眼睛对视,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那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期待?
它受伤了。姚海江能清楚地看见,在它的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黑色——那是中毒的迹象。黑色的毒素正在缓慢地蔓延,每一次呼吸,都有细微的黑线在它的皮肤下蠕动。
“根据我的分析,这个阵法的作用是抽取它的灵血。”那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布阵的人想要慢慢抽取它的血液,用来修炼。这只狻猊大概被困在这里有好几年了,能撑到现在全靠它强大的生命力。”
好几年?
姚海江倒吸一口冷气。难怪这狻猊看起来如此虚弱,原来它一直在被管事抽取灵血!
他仔细观察着阵法。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灵阵,由数十根插入地面的灵柱组成,每根灵柱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阵法中央,数百条细如发丝的灵力丝线连接着狻猊的身体,正在缓慢地抽取它的血液。
“解开这个阵法有两种方法。”那声音说,“第一种是找到布阵的核心,破坏它。第二种是用更强的灵力强行破阵。第一种方法更稳妥,但需要时间。第二种方法更快,但你的修为不够,可能会伤到自己。”
姚海江没有犹豫:“有没有第三种方法?”
“……有。”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第三种方法是,用你的灵力与阵法共鸣,找到它的薄弱点,然后逐一击破。这个方法最省力,但需要阵法中困住的灵兽配合。”
让狻猊配合?
姚海江看向那双金色的眼睛,心中做出了决定。
他缓缓走进阵法之中。
那声音发出一声惊呼:“你疯了?这个阵法虽然只是困阵,但仍然有攻击力——”
话还没说完,阵法突然亮了起来。
一股强大的压力朝姚海江袭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但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侧亮起,替他挡住了那股压力。
是狻猊。
它用自己的灵力,为姚海江撑起了一片安全的空间。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其中闪烁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它在问他:你为什么要救我?
姚海江没有回答。他走到狻猊身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它的额头。
那一刻,他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奇妙的空间。
四周是无尽的金色光芒,而他面前,是一只缩小版的狻猊。它蹲坐在虚空中,金色的眼眸直视着他。
这是……心灵共鸣?
“谢谢你。”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很久没有人来看我了。”
姚海江愣了一下。这只狻猊……能说话?
“我是金睛狻猊一族的幼崽。”那声音继续说,“我的名字叫小金。我在这里被困了三年了,每天都有人来抽取我的血液。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但今天……我感觉到了你的善意。”
姚海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那个阵法,你能帮我打开它吗?”
“可以。”小金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破阵。”
接下来的时间里,姚海江与小金开始了心灵共鸣。
他们两人的灵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姚海江负责寻找阵法的薄弱点,而小金则用它的灵力配合他行动。
“左前方第三根灵柱,灵力波动最弱!”
“收到了!”
“右后方第七根灵柱,承受不住压力了!”
“我来!”
一人一兽配合得天衣无缝。每一根灵柱被破坏,阵法的力量就削弱一分。而随着阵法的削弱,小金的灵力也在慢慢恢复。
终于,当最后一根灵柱轰然倒塌的时候,整个阵法彻底崩溃了。
被困了三年的金睛狻猊,终于重获自由!
“谢谢你,人类。”小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主人了。”
姚海江还没来得及回答,它的身体突然开始缩小。金色的光芒逐渐收敛,最终变成了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迷你狻猊。
它抬起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姚海江,眼神中满是依赖。
“它消耗了太多灵力,进入了休眠状态。”那声音解释道,“不过不用担心,它只是累了,休息几天就会恢复。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它在刚才的共鸣中,把自己的精血分了一滴给你。”那声音带着几分惊讶,“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你们之间建立了灵魂契约。它的力量就是你的力量,你受伤它会感觉到,它受伤你也会感觉到。这是灵兽与主人之间最深的羁绊。”
灵魂契约?最深的羁绊?
姚海江低头看着那只蜷缩在他掌心的小狻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看过的一些小说。在那些故事里,主角收服灵兽往往需要经过激烈的战斗,打败对方之后才能勉强驯服。
但眼前这只狻猊……
它什么都没有要求,只是因为他释放了它,就主动与他建立了契约。
“傻瓜。”姚海江在心里默默说道,“你应该等我打败你再说这种话。万一我是坏人怎么办?”
但他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丝笑容。
他将小狻猊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袖里乾坤——那个储物空间现在刚好能容纳它。
然后,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阿石还在那里等着他。
与此同时,矿洞上层。
管事府邸中,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的肥肉微微抖动。
“阵法被破坏了?”他低声喃喃,“那只狻猊……被人救走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来人!去查!是谁敢动老子的东西!查出来,格杀勿论!”
姚海江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此刻,他正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心中想着的是那只在黑暗中给他带来光明的金色小兽。
原来,黑暗中真的有光。
只要愿意去寻找,愿意伸出手去触碰,那道光就会出现。
这一刻,姚海江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一些。
他要变强。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守护这些愿意信任他的人。
小狻猊阿石。还有那些和他一样生活在最底层的矿奴们。
他要打破这个吃人的规则,创造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阿石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的转角处。
但让姚海江皱眉的是,阿石的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
“不好了!”阿石看见他,立刻冲了上来,声音中带着哭腔,“管事……管事说要清点矿奴!铁镐老三失踪的事被发现了!他们说……他们说要把所有的矿奴都召集到一起,一个一个地审问!”
管事的清点?审问?
姚海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