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老街球场围了两圈人。
大热天的。
下夜班的工人来了。
放暑假的学生来了。
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站了一排。
铁牛要跟那个瘦猴打3v3。
消息半天传遍半个县城。
铁牛站在球场中间，正拿毛巾擦后脖颈子。
他身后是瘦高个儿和戴金链子的中年男人，都是老面孔。
汪德发这头，东凯紧张得直搓手。
二饼倒是镇定，在那儿拍球热身。
汪德发看了一眼东凯的手。
搓手。
这要是对手，他一眼能看出两样。
可东凯是自己人。
自己人的破绽，不用看。
哄着就行。
“别慌。”汪德发说。
“你当然不慌！”东凯压低声音，“你打铁牛，眼都不带眨的。我一会儿上场，腿先软了咋办？”
“软了就蹲底角。”
“蹲着也能接球。你一会儿就干一件事：跑到底角，站住，接球就投。”
“要是投不进呢？”
“那就跑回来，再跑过去。”
东凯：“……”
比赛前，汪德发蹲在墙根，把面板打开。
今天打铁牛，要的是单挑的活儿。
保罗节奏太稳，用不上。
【已切换运球包：艾弗森交叉步（本场）——大幅变向，杀手级】
上篮包，迷踪步。
进了三秒区，那就是迷踪步的地盘。
他攥了攥拳头，起身。
跳球。
铁牛一巴掌把球拍给瘦高个儿。
“防他！”铁牛一指汪德发，“今儿我亲自来！”
铁牛对位汪德发。
裁判是王叔。
亲自当的。
第一球，铁牛强突，硬凿。
汪德发被他顶得后退。
但他早就看出来了——铁牛一使劲，右脚先跺地。
他提前撤了半步。
铁牛撞了个空。
球还没收稳，汪德发的手就到了。
“啪。”
捅掉了。
“好球！”珂珂在场边喊。
铁牛瞪眼：“你——”
“你右脚先跺地。”汪德发说，“跺了，就要凿。”
铁牛骂了一句，捡球重打。
这一场，打得胶着。
8比8。
12比14。
16比18。
比分咬得死紧，谁也没甩开谁。
铁牛越打越急，汪德发越打越稳——
他防铁牛，防的是脚，不是人。
铁牛右脚一跺，他就知道下一步是往左凿还是往右顶。
铁牛快疯了：“你他娘的属泥鳅的！”
“这不赖我。”汪德发喘着粗气，“你每回要凿，右脚先跺地，跟敲锣似的——我想听不见都难。”
铁牛被他噎得直翻白眼。
18比18。
铁牛红眼了。
拿到球，背身，硬往里凿。
一下。
两下。
三下。
汪德发被顶得步步后退。
眼看要退到篮下，他忽然撤了半步，从侧面一捅。
这一手，是决赛那天王叔在场边喊的。
球掉了。
王叔没吹。
铁牛一胳膊肘，把球又扒拉回来。
强行起身。
打板。
进。
18比20。
铁牛队赛点。
再进一个，就赢了。
“小孩儿，”铁牛喘着粗气，咧开嘴，“你输了。”
汪德发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面板。
任务4的进度条，停在36/40。
还差一球。
铁牛队发球。
金链子传球给铁牛。
铁牛运球压时间。
脸上挂着笑，等着比赛结束。
汪德发防他。
“认了吧，”铁牛说，“老街，还是我说了算。”
汪德发盯着他的脚。
铁牛运了两下，忽然停顿——那不是他惯常的节奏。
他手搓了一下球。
搓手。
铁牛一紧张，先搓手。
他要突破了。
汪德发压低重心。
铁牛右脚踏地——汪德发只动了半步。
可这一次，铁牛是假凿。
一个转身，往左去了。
“你往左的时候，肩膀先沉！”
铁牛的肩膀，真的沉了。
汪德发没吃晃。
他早就等着这一下。
脚下一蹬，整个人横了回来。
卡住位置。
铁牛刹不住了。
撞上来。
“嘟！”
王叔的哨子响了。
“进攻犯规！”
铁牛愣了：“我哪儿犯规了？”
“肘子都支棱起来了。”王叔慢悠悠地说，“进攻犯规，球权转换。”
铁牛：“？？？”
场边有人没憋住，笑了一声。
铁牛回头瞪过去。
那人赶紧低下头，假装看鞋。
没有罚球。
进攻犯规，球权换过来。
东凯发球。
汪德发接球，运到三分线内一步。
铁牛扑上来。
“你敢投？”
汪德发没投。
艾弗森交叉步——
球从左拉到右。
铁牛重心被骗走，往前扑了个空。
汪德发的左脚已经迈出去半步，是迷踪步的起势。
可铁牛这一扑，整个人压了上来——
篮下没了。
三分线空了。
他脚下一蹬，撤了出去。
屈膝。
起跳。
后仰。
乔丹包。
铁牛的手从他脸前划过去，差了半寸。
这半寸他熟——周涛那球，也差在这半寸上。
球出手，高弧线。
唰。
21比20。
老街静了一拍。
就一拍。
然后，炸了锅。
“绝杀！”
“这球太漂亮了！”
珂珂蹦起来。
东凯冲过来，把汪德发抱起来，转了一圈。
铁牛站在篮下，盯着篮筐，半天没动。
汪德发走过去，伸出手。
铁牛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那只手。
忽然咧嘴笑了，笑得有点咬牙切齿：
“……发哥，你赢了。”
声音不大。
刚好够汪德发一个人听见。
两只手拍在一起。
“到了济南，”铁牛说，“好好打。”
“嗯。”
“等老子哪天进城，”铁牛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还找你打。”
“中。”
【比赛奖励：经验+150，属性点+24（关键比赛超预期——反杀老街场霸）】
【属性点：24】
汪德发喘着气，蹲在场边，把面板打开。
24个点。
中投，加4点。
【投篮·中投：38 → 42（+4）】
三分，加4点。
【投篮·三分：29 → 33（+4）】
速度，加4点。
【身体·速度：44 → 48（+4）】
防守，加4点。
【防守：34 → 38（+4）】
控球，加4点。
【组织·控球：36 → 40（+4）】
传球，加4点。
【组织·传球：32 → 36（+4）】
【属性点剩余：0】
【综合评分：36 → 40（+4）】
【突破40分档！40-49——业余顶尖。】
汪德发盯着那行字。
40分。
暑假开始那天，他20分。
第一次上场，铁牛的手一到，球就没了。
【任务4 职业门槛：完成！暑假结束前，综合评分40——达标。】
【奖励：经验+100，属性点+12】
12个点，他想了想，加在哪。
六项各加2，均衡往上抬。
【投篮·中投：42 → 44（+2）】
【投篮·三分：33 → 35（+2）】
【身体·速度：48 → 50（+2）】
【防守：38 → 40（+2）】
【组织·控球：40 → 42（+2）】
【组织·传球：36 → 38（+2）】
【属性点剩余：0】
【综合评分：40 → 42（+2）】
【实力校准：42】
天擦黑，人群散了。
王叔还坐在马扎上，保温杯放在脚边。
汪德发走过去：“王叔。”
“赢了。”
“嗯，赢了。”
“那我该给你个东西。”
王叔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都磨白了。
他抽出一张纸条，叠得皱巴巴的，又一层一层展开，递过来。
汪德发接过来。
纸条上，一行钢笔字，笔力很重：
省城大学，篮球队，赵国安。
“别丢了。”王叔说，“到了济南，再打开看。”
“王叔，”汪德发把纸条小心叠好，贴身收进上衣口袋，“赵国安，是您啥人？”
王叔沉默了一会儿。
“我师弟。”
“当年一个队里的。他打得比我好，也比我命好——后来他去了省城，我回了县里。二十年没见了。”
“那我见了他，咋说？”
“啥也别说。”王叔说，“把学上明白，球打出来。他自己会认你。”
他拎起马扎，站起来。
走了两步，又停住。
“阿发。”
“嗯。”
“到了济南，天冷，别光穿背心。”
老头没回头，晃晃悠悠地走了。
汪德发站在原地，摸了摸上衣口袋里的纸条。
赵国安。
他记下了。
第二天，火车站。
绿皮车，县城小站，候车室就一条长椅。
老汪把行李卷塞给汪德发：“到了好好念书，别光打球。”
“知道了爸。”
妈红着眼眶，往他兜里塞了二百块钱：“穷家富路，拿着。”
“妈，我有。”
“拿着。”
汪小明踮着脚，往他书包里塞了一包东西。
“啥？”
“周村烧饼。”小胖墩儿认真地说，“哥，你到了济南，看见啥好吃的，给我捎回来。”
珂珂站在旁边，半天没说话，最后塞过来一个布袋。
“煮鸡蛋。”她说，“路上吃。”
“谢谢。”
“到了给我写信。”她别过脸，“我家没电话。”
“……嗯。”
东凯拎着行李挤过来：“车来了车来了！”
铁牛叼着烟，晃过来，拍了拍汪德发肩膀：“到了济南，要是有人欺负你，报我名儿。”
“报你名儿管用？”
“老街铁牛，吓死他。”
汪德发笑了。
检票。
上车。
车开动的时候，汪德发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站台上，爸妈还站着。
汪小明在挥手。
珂珂站在原地，没动。
铁牛叼着烟，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王叔站在最边上。
拎着马扎，端着他的保温杯。
没挥手，也没说话。
就那样站着。
一直没动。
直到车拐过弯，小城看不见了。
汪德发把脸转回来，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系统叮了一声。
【任务6 发布：省城大学，找到篮球队教练——赵国安。】
他把手伸进上衣口袋。
纸条还热乎着。
“赵国安。”
他轻声念了一遍。
“我记下了。”
窗外，麦田一片一片地往后跑。
前面是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