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从林子里跑出来,看见这俩人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是个农家女,胆子小,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这会儿更是不知所措,一边抹眼泪一边往他们跟前凑。
她先蹲到诸葛青身边,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想碰又不敢碰,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诸葛……诸葛大哥,你、你还好吗?”
诸葛青抬眼看了看她,扯了扯嘴角:“死不了,别怕。”
小蝶又转头看张腾,张腾冲她笑了笑,左手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却还嘴硬:“我也没事,就是这手……看着吓人。”
小蝶“嗯”了一声,眼泪还在掉,伸手去扶诸葛青。诸葛青想自己撑着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了。小蝶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使劲,只能架着他胳膊,一点一点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张腾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左手动不了,后背一使劲就疼得倒抽凉气,只能咬着牙说:“小蝶,先扶他上车,我……我自己能走。”
小蝶点点头,架着诸葛青往马车那边挪。诸葛青疼得直吸气,却还冲张腾挤了挤眼:“你看,我这扇子废了,下次没法装潇洒了。”
张腾哼了一声:“你还有心思贫,等回去了给你做个钢筋的。”
小蝶把诸葛青扶上马车,又跑回来扶张腾。张腾靠在她肩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嘴硬:“轻点……轻点,我这不是玻璃做的。”
小蝶抹了把眼泪,爬上马车车辕,手抖得厉害,缰绳攥了好几次才抓稳。她从没驾过马车,平时连家里的牛车都很少碰,这会儿车辕高得她脚够不着地,只能踮着脚尖,用膝盖顶着车板,硬撑着坐上去。
“驾……驾!”她声音发颤,鞭子甩出去,软绵绵地落在马屁股上,马没动。
马车里,诸葛青靠在车壁上,疼得直吸气,却还开口:“小蝶,鞭子要甩响,不是轻轻碰。”
小蝶“嗯”了一声,吸了吸鼻子,又甩了一鞭,这次用了点力,“啪”的一声脆响,马受了惊,猛地往前一窜。小蝶吓得尖叫一声,差点从车辕上摔下去,手忙脚乱地拽缰绳,缰绳又勒得她手心生疼。
张腾在后车厢里喊:“慢点!你把我们俩晃散架了!”
小蝶眼泪又出来了,却咬着牙,死死拽着缰绳,脚拼命蹬着车板,总算把马稳住了。她不敢再用力甩鞭,只能轻轻吆喝:“马儿……马儿慢点走,求你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上了路,小蝶坐在车辕上,背挺得笔直,手攥着缰绳攥得发白,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不敢回头。车厢里,诸葛青和张腾谁都没再说话,一个靠着车壁闭目养神,一个瘫在角落里喘气,只有马车的轱辘声和小蝶偶尔吸鼻子的声音,在官道上响着。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小蝶远远看见前面有个小镇子,眼泪一下子又涌出来了,却还强撑着,用袖子抹了把脸,扬声喊:“大夫……前面有大夫!”
她声音还是细,却比刚才大了点,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子韧劲。马车进了镇子,小蝶勒住马,跳下车辕,腿一软差点跪地上,却还爬起来,跑去敲医馆的门,一边敲一边喊:“大夫!大夫!救人!”
医馆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
老大夫掀开张腾左手的伤口看了看,眉头一皱,从药柜里抓了一把草药,在石臼里捣烂,又撒上一层止血粉,用布条一圈一圈缠紧。张腾咬着布条,一声不吭,额头上全是冷汗。诸葛青靠在旁边的椅子上,后背的伤口已经敷了药、包扎好了,脸色还是苍白,却还抽空冲小蝶笑了笑:“别哭了,真没事。”
小蝶蹲在门口,眼睛肿得像桃子,听见这话又红了眼眶,却硬是没哭出声,只是使劲点头。
老大夫给张腾包扎完,又转头看诸葛青,伸手搭了搭脉,摇头道:“内腑受了震荡,得静养,不能动武,至少半个月。”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油纸包,“这是三七粉,每日温水送服一钱,能化瘀。”
诸葛青“嗯”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粒碎银子放在桌上:“多谢大夫。”
老大夫看了看那粒银子,又看了看这仨人狼狈的样子,没多问,只说:“后山有条近道,往北走三十里,能绕开大路。”
张腾这时候才开口,声音沙哑:“走。”
小蝶跑去外面把马车牵过来。老大夫站在门口,看着这仨人互相搀扶着上了车,小蝶爬上车辕,手还是抖,但这次没哭。她攥紧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医馆,又看了看车里的两个人,扬声喊了一声:“驾!”
一个月后。
官道平坦,马蹄声清脆。小蝶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缰绳,动作已经比一个月前利索多了。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着,脸上晒黑了些,但眼神亮了不少。
车厢里,张腾左手还缠着布条,但已经能活动了,正靠在车壁上跟诸葛青斗嘴。
小蝶回头喊了一声:“前面就是七侠镇了!”
张腾和诸葛青同时探头往外看。远处,一座小镇子坐落在官道尽头,青砖灰瓦,炊烟袅袅,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七侠镇。
小蝶把马车赶得慢了些,回头冲俩人笑了笑:“到了镇上,我们先去找大夫看看你们的伤好利索没。”
张腾眯着眼往镇子的方向扫了一圈,冲小蝶扬了扬下巴:“不用找了,直接去找家客栈。”
小蝶“哦”了一声,一抖缰绳,马车拐进正街,没走两步就看见了那块红底金字的匾额——同福客栈。“这个镇子上就这一家客栈。”
车刚停稳,客栈门里立马钻出来个跑堂的,肩上搭着条白布巾,笑得一脸憨厚:“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诸葛青扶着车壁慢慢挪下来,动作虽然还有点僵,但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懒笑:“住店,三间房,再给我们备点热水和吃食。”
张腾也跟着下来,左手虽然能活动了,但还是不太敢使劲,他用右手扶着腰,抬头看了看客栈的招牌,忽然觉得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
跑堂的连忙跑过来帮忙牵马,一边往店里引一边说:“客官您里边请!我们这儿饭菜管够,热水管够,床铺也干净,您几位放心住。”
诸葛青冲他笑了笑:“你这跑堂的,嘴皮子挺利索啊。叫什么名字?”
跑堂的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小的白展堂,客官说笑了,在这七侠镇开了这么多年客栈,嘴皮子不练利索点,哪留得住客人啊。”
张腾在旁边接话:“那给我们来三碗白粥,一碟咸菜,再来三碗热汤面,多放葱花。”
跑堂的应了一声:“好嘞!客官您先坐,饭菜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