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的视线扫过这群临时拼凑的“队友”。
面如死灰。像是已经看到了游戏结束的cG动画。
苏令仪，那个大学老师，还在低声抽泣。程序员周毅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异常…数据溢出…”。
只有两个人有点价值。
老师傅孙正义，正眯着眼，视线在精神病院那扇斑驳铁门的门轴和锁孔上来回移动，像是在评估结构的薄弱点。
还有那个肌肉紧实的女人，高小灵。
“都杵着干什么，等着开席吗？”张扬，那个金牌销售，强行清了清嗓子，试图用音量夺回他根本不曾拥有的话语权，“不就是个大型密室逃脱？这种局我见多了！跟我走，先进去探探路！”
沈云内心冷笑。
一个典型的“坦克”型玩家，自带群体嘲讽光环，却连最基础的局势判断力都没有。这种人，在游戏里就是第一个冲上去送掉“一血”的蠢货。
张扬故作豪迈地一挥手，率先走向那栋黑沉沉的建筑。
一阵阴风刮过，悬在门楣上那块只剩一半的“爱”字招牌发出“咯吱”一声，吓得他脖子一缩，刚提起来的气势瞬间清零。
他回头干笑：“咳，大家跟紧点，互相有个照应。”
没人理他。
最终，是高小灵打破了僵局。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那两扇沉重的铁门。她双腿微屈，沉腰，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布满厚茧的双手猛地向前发力。
“吱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所有人心脏一紧。
大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一股混合了福尔马林、尸体、药品和霉菌发酵了几十年的恶臭，如同一堵看不见的墙，狠狠砸在众人脸上。
几个没忍住的已经开始干呕。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生理上的恶心。
众人迟疑片刻，还是硬着头皮，鱼贯而入。
沈云走在最后。
他前脚刚踏进门内——
“砰！”
身后的两扇大门猛然关闭。巨响在大厅内回荡，彻底断绝了退路。
这里是一个环形的巨大厅堂，惨白的月光穿过高处布满污渍的玻璃窗，投下斑驳的光影。中央的喷泉早已干涸，池底沉淀着大片暗褐色的、类似血迹的污渍。前台柜台腐朽不堪，一本摊开的病人登记册上爬满了霉斑。
“快看！那儿有地图！”苏令仪的声音因发现而变得尖锐，她指着前台侧面的墙壁。
众人立刻围过去。
墙上钉着一块木板，上面是一张潦草的手绘建筑平面图。
【当前位置：一楼大厅】
【出口：三楼，尽头休息室】
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被一个巨大的红色叉号封死，旁边用凝固的血迹写着一行小字：【铁门紧锁】。
地图下方，还有一条更触目惊心的血字规则：
【规则一：找到钥匙，打开铁门】
“钥匙？上哪儿找钥匙？”周毅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个建筑结构，没有索引，全靠我们自己探索？”
“肯定有线索。”苏令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任何游戏设计，都不会是纯粹的死局，一定有逻辑……”
她的话音未落。
“沙……沙啦……沙……”
一阵拖拽声，毫无征兆地从大厅右侧那条幽暗的走廊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疾不徐，像是有人拖着一个沉重的麻袋在水泥地上摩擦。
每一次摩擦，都像一根针，扎在众人的耳膜上。
所有人的呼吸，瞬间停滞。
走廊的阴影里，一个高大、臃肿的身影显现。
一身被血污和不明液体浸透、发黑的护士服。
它的头以一个非人的角度歪向一侧，脸上布满粗劣的缝合线，一只眼被缝死，另一只浑浊的眼珠机械地转动着。
而它手里拖着的……
一个比煤气罐还粗的巨型针筒，针头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闪着寒光的湿痕。
“啊——！怪物！”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引爆了所有人的恐惧。
所谓的逻辑、合作、冷静，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一文不值。
众人如同被惊扰的兽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张扬第一个作出反应，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向楼梯的反方向，嘴里还喊着“操！”，彻底暴露了本性。
高小灵则是一个迅捷的侧翻，身体压缩到极限，瞬间隐入一排倾倒的候诊长椅后，动作干净利落。
沈云没有动。
他紧贴着一根冰冷的承重柱，将自己藏在视觉死角，呼吸被压制到最低。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像分析程序代码一样分析眼前的局面。
怪物仇恨机制不明，但大概率是声音或移动触发。
那个医生，李建国，犯了新手最致命的错误——选择了与大部分人相反的逃跑方向，并且在慌乱中没有注意地面。
果然。
“噗通！”
李建国被一根翘起的地板钉狠狠绊倒，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眼镜飞了出去。
致命失误。
拖拽声，停了。
那个缝合护士怪物，缓缓转动它那颗头颅，浑浊的独眼，精准地锁定了摔倒在地的李建国。
它被缝合线拉扯的嘴角，咧开一个怪诞的弧度。
“不……别过来……”李建国手脚并用地向后蹭，脸上血色尽褪。恐惧抽干了他所有力气，双腿完全不听使唤。
怪物无视了他的哀求，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
那巨大的针筒被它高高举起，针尖对准了李建国的胸膛。
“救……救我……”李建国发出最后微弱的求救。
沈云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惋惜？不。这是游戏规则。失误，就要付出代价。
一个活生生的“错误惩罚机制”演示。
就在护士怪物将那巨大的针筒猛然扎下的瞬间——
“噗嗤！”
李建国的惨叫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便戛然而止。
也就在这一刹那！
沈云的意识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身体里强行拽出，硬生生塞进了另一个即将冷却的躯壳！
轰——！
眼前的承重柱消失了。
视角骤然下坠，脸颊能清晰感受到地面冰冷粗糙的触感和浓重的灰尘味。
摔倒时膝盖与手掌传来的剧痛，心脏擂鼓般的狂跳，以及粗重的喘息……李建国死前的一切感官，如潮水般涌入沈云的脑海。
这是……强制死亡回放？不，是死亡体验共享！
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的意识吞没。
他“转过头”，看到那个臃肿可怖的护士怪物就在眼前，巨大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他“体会”到了想呼喊却失声的无力，想逃跑却无法动弹的绝望。
然后，他“看”到那根闪烁着寒光的巨大针尖在眼前无限放大，最后，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剧痛从胸口炸开，蔓延至全身。紧接着，一股冰凉的液体被注入体内，生命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视野开始模糊，意识正在剥离。
但就在生命最后的几秒，身体最后一次无意识的抽搐，让他的视角微微偏移。
就在这个几乎贴着地面的、濒死的视角里，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清晰无比地看到——
在那个护士怪物因弯腰扎刺而下垂的腰带上，正挂着一串古旧的、泛着黄铜光泽的钥匙！
线索，是用命换来的！
影像，到此为止。
意识猛地弹回自己的身体，沈云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不只是他，其他人——张扬、苏令仪、周毅、孙正义、高小灵，全都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剧烈地喘息着，显然也经历了同样的一切。
“呕……”苏令仪第一个忍不住，扶着墙剧烈地干呕起来。
那个缝合护士怪物，缓缓直起身，似乎对脚下的尸体失去了兴趣。它那只浑浊的独眼，开始在昏暗的大厅里，缓缓扫视，寻找下一个目标。
“钥匙……”高小灵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打破了死寂，“在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