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艇穿破云层,引擎的嗡鸣渐趋平稳。
青鸢换了一套干净的侍女装,伤势已用灵药压住,面色虽有些苍白,举止已恢复如常。她站在楚曜斜后方半步处,双手捧着一枚亮着幽蓝光泽的信息晶片。
“少主,天枢院半个时辰前刚发的简报。”
楚曜没睁眼,只是抬了抬手指。
“念。”
“是。”青鸢展开简报,逐条汇报,“大夏全国武考,今日拂晓正式开考。三十六行省同步启动,总报名人数突破四百二十万。”
她顿了顿,翻到第二页。
“此次规则与往年相比……变动极大。”
楚曜的手指停了。
嘴角勾了个极浅的弧度——不是意外,是满意。
青鸢继续念:“新规明令,所有考生禁止携带私人武器、战甲、丹药及一切辅助手段入场。不论出身、不论家世,统一领取官方发放的无品阶基础铁器。”
“世家那边炸锅了吧。”楚曜语气随意。
“已经有七个二等世家联名上书抗议。”青鸢翻了一页,“被天枢院原文驳回,理由是公平竞考,优胜劣汰。”
楚曜没说话。
他设计的那套方案,从楚渊手里递到天枢院,再从天枢院落地成政策,前后不过半月。效率高得离谱。
当然高。楚家暗线渗透了天枢院三分之一的席位,教育部那边更是半个楚家的后花园。这道所谓的“改革令”,从起草到审批,每一步都在他的预设轨道上。
青鸢继续汇报:“初试废除了传统的测力、测速等基础数据考核。三十六行省划分为三十六个独立考区,数百万考生直接投入大夏军方打造的三十六座人工封闭秘境。”
“为期五天的极限生存试炼。”
“秘境会强制模糊所有考生的面容与身形。”
楚曜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不是惊讶,是欣赏。
模糊面容——这条不在他的原始方案里。是天枢院自己加的。
聪明。
这一条加上去,世家子弟就算有人接应也认不出自家少爷,彻底断了抱团取暖的念想。
“还有。”青鸢的声音压得更低,“反作弊规则——一旦判定两人及以上有结伴、组队嫌疑,法则直接降下雷霆,强行踢出秘境并取消成绩。”
楚曜轻轻笑了。
孤狼猎场。
数百万人被扔进去,面容模糊,禁止组队,只发一把破铁片。秘境里没有虚空怪物,但军方投放了数以十万计的凶悍异兽,战力不弱于力境。
活过五天,才有资格进第二轮。
活不过的……
“预估死亡率多少?”楚曜问。
青鸢翻到简报最后一页,声音轻了几分。
“天枢院内部预估,初试淘汰率在百分之九十二以上。其中……永久性淘汰,约百分之十六。”
百分之十六。
比他当初跟楚渊提的百分之十五高了一个点。
无妨。高几个点低几个点,不影响大局。重要的是那条筛选逻辑——把不配活着的废物在起跑线上就清理干净。
楚曜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那个背着S级通缉令的虚空信徒。”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漫不经心,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现在躲在哪条臭水沟里?”
青鸢合上简报,眉头微蹙。
“属下分析,林天已被全国通缉,各行省关卡、城门、黑市据点皆有他的画像。大概率……躲在某个三不管的贫民窟苟延残喘,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楚曜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但否定的意味足够明确。
“你不了解这种人。”
他偏过头看向舷窗外翻涌的云海,暗金色的瞳底映着天光,嘴角挂着一丝笃定的嘲弄。
“越是绝境,就越会向死而生。”
青鸢没接话,等着下文。
“你想想。”楚曜竖起一根手指,“他现在是什么处境?虚空异端的帽子扣死了,天下之大皆是追兵。往哪跑?荒野?城镇?哪个角落不是楚家的眼线?”
手指往下一压。
“只有一个地方能保他。”
青鸢眼神一动:“天枢学宫。”
“对。”楚曜收回手,“天枢学宫独立于政务台与军方,有自己的一套庇护体系。只要他能通过武考杀进学宫,就能获得合法身份和喘息空间。甚至……洗刷罪名。”
他抬起下巴,语气里多了一分玩味。
“你觉得一个被逼到悬崖边上的气运之子,会放过这根救命稻草?”
青鸢沉默了两秒,低下头。
“不会。”
“所以他现在不是在某条臭水沟里瑟瑟发抖。”楚曜伸手,从座椅侧面的暗格中取出一枚黑色加密通讯器,指腹按上激活键。
“他在考场里。”
通讯器嗡了一声,连接建立。
“影煞。”楚曜开口,声音清淡。
对面安静了不到半息,一道沙哑的嗓音传来,压得极低。
“属下在。”
“林天的坐标。”
没有铺垫,没有寒暄。四个字,干净利落。
影煞的回应同样简洁:“目标七天前伤势痊愈,强行突破至元境一星。三天前利用一种古秘法易容改息,化名,持伪造身份混入云中行省武考考区。”
青鸢的眼睛微微睁大。
果然在考场里。
楚曜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他要的不是验证,是细节。
“现在呢?”
“今日拂晓,目标随云中行省考生一同进入第七号人工秘境。”影煞的语速很快,显然早有准备,“秘境有大夏官方的阵法封锁,属下无法潜入。目前在秘境入口外围蹲守,等候指示。”
楚曜没有立刻回答。
元境一星。看来三十二道奇火本源,已经全部融合完了。
“继续守着。”楚曜睁开眼,声音平静。
“属下遵命。”
通讯断了。
楚曜站起身,走到舷窗前,云海在脚下翻涌。
“通知主驾驶舱,调转航向。”
青鸢抬头。
“去云中行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