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峰伸在半空的手掌僵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
“老霍,你胡说什么呢?”
他往前凑了半步,抓起桌上的茶杯塞向霍青,一脸焦急地劝道:“火都烧眉毛了,你还在这儿疑神疑鬼!赶紧把U盘给我,我立刻呈报高层,再拖下去北凉城就彻底完了!”
霍青没接茶杯,就这么死死盯着面前的过命兄弟,眼底翻涌着掩不住的痛楚。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来秒。
刘峰悬在半空的手指慢慢收回,一点点插进了军装裤兜里。
他脸上那股焦急热络劲儿褪得一干二净,整张脸冷了下来,再无半点波澜。
“你早就猜到,我也是那边的人?”刘峰语气平静得可怕。
霍青胸口堵得厉害:“不错,来参谋部之前我就怀疑过你。”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想开我办公室的内网电脑,必须过活体指纹验证。半个月前你拉我去酒馆拼酒,那天我醉得不省人事,天亮才在包厢醒过来。”
“算来算去,只有那晚才有人能趁机拓走我的指纹膜!”
霍青往前逼近一步,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肉里:“再说那支101特战旅的空壳番号,还有抽空北凉城防的调令,桩桩件件全是你们作战厅的职权范围!”
“来这儿之前,这一切都还只是我的瞎猜。”
霍青盯着刘峰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眼角肌肉直跳:“直到刚才,你死活不让我露面,非要独吞证据去找参谋长。”
“那一刻我才彻底笃定,昨晚摸进我办公室删掉报错记录的内鬼,就是你刘峰!”
刘峰静静听完,既没反驳也没恼怒。
他拉开椅子重新坐了回去,仰靠着椅背叹了口气:“老霍,你本来没必要把自己卷进这趟浑水里的。”
“不就是失踪了一个刘谦和一个王伟吗?两个底下跑腿的组长,你非去管他们死活干什么?!”
“那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霍青双手撑住办公桌沿,脖颈上青筋暴起,“把镇北关大门敞开,把北凉城驻军调空,你们就不怕我现在冲出去告发你们?!”
刘峰听见这话,非但没慌,反而抬手指了指紧闭的房门,神色认真地看着霍青:
“你现在就可以推门出去喊。”
“从你的军情处,到这栋参谋本部大楼,再到外头的军部、各个主力师部、前线团部,上下到处都是我们的人。”
“你大可以去试试,看看你嘴里的话,能不能传出这栋楼半步?”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霍青浑身汗毛倒竖,低吼出声:“疯了,你们全疯了!你们这是在背叛帝君大人!”
“啪!”
刘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腾地站起身来,冷着脸喝道:“把话说清楚!我们没有背叛任何人!”
“看清楚你肩膀上的军衔徽章,我们是大夏的北方镇守军,不是他战无极一家一姓的私兵!”
“所以你们转头就去投靠中枢楚家?”霍青咬着后槽牙反问。
“不错!”
在这间戒备森严的参谋室里,刘峰挺直腰板,连半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直接明牌承认下来。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霍青身旁,语重心长地劝道:“老霍,你是个聪明人。楚氏一族本就是大夏的缔造者,如今整个天京中枢更是由楚家一言九鼎。”
“良禽择木而栖,咱们当兵的就算要低头臣服,也该臣服在这种真正的千年霸主门下!”
刘峰越说情绪越高亢,抬手重重拍在霍青肩膀上:“更何况楚家高层已经给了准话,只要北方镇守军顺势并入楚氏麾下,咱们这些人全都是从龙功臣!”
“等大局落定,你我的地位和修炼资源,都会比在战无极手底下高出十倍不止!”
“霍青,那可是中枢楚家啊!屹立大夏绝巅两千多年不倒的庞然大物,这泼天的富贵摆在眼前,咱们得抓牢机会!”
霍青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面前狂热的刘峰,胃里翻江倒海般阵阵犯恶心。
“当年在兽潮里你救过我的命,我刘峰不是忘恩负义的畜生,这辈子都拿你当亲兄弟看。”
刘峰放缓了腔调,近乎恳求地盯着霍青的眼睛:“我晓得你是李明威将军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可只要你今天点个头,我拿项上人头担保,绝不让你受半点牵连!”
他又用力按了按霍青的肩头:“听兄弟一句劝,把兜里的U盘交出来,你就当今天没来过这儿,平平安安等天亮!”
霍青低头瞥了眼刘峰的军装口袋,喉结上下滚动两下,突然咧开嘴惨笑起来。
“晚了,刘峰。”
霍青迎上对方错愕的视线,把胸膛挺得笔直:“在进你这间屋子之前,我早就在楼下留了后手。”
“我已经让人把另一份一模一样的备份证据,直接送去顶楼交到参谋长手里了!”
听完这话,刘峰非但没有暴跳如雷,反而慢慢后退了半步。
他长长吐出一口闷气,眼底掠过一抹实打实的惋惜与悲哀。
“没用的,霍青。”刘峰定定地望着老友,轻轻摇了摇头,“你是不是忘了,我刚才跟你说过什么话?”
霍青脑子里嗡地炸开,整个人僵在原地。
参谋部总长郭齐飞,那可是整个北方镇守军真正的定海神针!
早在狂雷帝君战无极还没发迹的年代,郭齐飞就已经坐稳了北境参谋总长的交椅。
后来战无极强势崛起执掌北境大权,铁血清洗了大批不听调遣的旧派将领,往各个要害部门塞满了心腹嫡系。
唯独郭齐飞稳坐钓鱼台,非但没被夺权边缘化,反而一直执掌着参谋本部的中枢大印。
在霍青的认知里,哪怕北凉城天塌下来,郭老将军这根顶梁柱也绝不可能被外人腐蚀渗透!
可顺着刘峰刚才那句“到处都是我们的人”往下想,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劈开了他的脑海。
“不……不可能!”霍青连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木椅,失声喊道,“难道连郭参谋长,也是你们的人?!”
军情处处长赵括,参谋部总长郭齐飞!
主管眼睛和大脑的两大核心巨头,竟然全都在暗地里穿上了楚家的靴子?!
这股灭顶的寒意还没等霍青消化完,紧闭的参谋室房门突然咔哒轻响,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一名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威严老者迈步走了进来。
老者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官常服,两指之间,正夹着一块眼熟的银灰色U盘。
瞧见来人进屋,刘峰立刻并拢双腿挺身敬礼:“参谋长!”
跨进门槛的不是别人,正是北方镇守军参谋总长,准帝境强者郭齐飞!
郭齐飞连正眼都没瞧霍青一下,随手把那块备份U盘递到刘峰手里:“他身上没留别的底牌了吧?”
“回参谋长,他内袋里还有一块母盘,其余地方应该没有了。”刘峰双手接过U盘恭声回道。
“搜出来,连同这块一块碾碎销毁,别留半点手尾。”
郭齐飞随口吩咐完,这才转过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脸色煞白的霍青。
对上那双古稀老者漠然冰冷的眼睛,霍青浑身血液直冲脑门,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轰!
炽烈的青色气浪自霍青体内轰然炸开,SS级天赋与王境五星的浑厚真元毫无保留地狂飙而出!
他脚下地板寸寸龟裂,整个人撞向侧面的落地玻璃窗,妄图破窗制造动静惊动外围巡逻队,搏出最后一线生机!
可王境终究只是王境,在早已踏入准帝境的老牌统帅面前,这点挣扎跟蚍蜉撼树没有任何分别。
郭齐飞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寸,只是抬起枯瘦的右手,隔空往下一按。
整间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如铁板!
狂暴的准帝领域威压当头砸落,半空中的霍青护体真元当场崩碎,整个人被无形大手狠狠拍在地板上!
咔嚓两记脆响,霍青双肩骨骼碎裂,一口鲜血喷在地板上,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被彻底剥夺。
“参谋长手下留情!”
刘峰急忙上前一步躬身求情:“留他一条性命吧!把他秘密软禁起来就行,反正他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他毕竟是李明威跟前的红人,留在军部的魂灯命牌若是现在碎了,保不齐会提前惊动外头的人!”
郭齐飞垂眸瞥了眼趴在血泊里的霍青,收回手掌背到身后:“那就先锁进地下禁闭室看押起来,反正离动手的时间也快到了。”
趴在冰凉的地板上,霍青混着嘴角的血沫剧烈喘息,整副身躯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军情处处长赵括、参谋部总长郭齐飞、作战厅上校参谋刘峰……
他艰难地仰起脖子,布满血丝的眼球死盯着头顶的两人,绝望地嘶声问道:“告诉我……这北凉城里,到底还有哪些人投靠了楚家?”
刘峰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子,伸手探进霍青怀里摸出那块温热的U盘。
看着满脸血污的生死好友,刘峰嘴角扯开一抹说不出的诡异弧度:
“老霍,你这个问题问得不对。”
“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真正该问的是……”
刘峰握紧两块U盘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吐出最后半句话:
“这北方镇守军里,还有哪些人,没有投靠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