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办事处出来，陆渊没直接回旅馆。
林清寒走在前面，步伐很快，像是在刻意拉开距离。右臂的绷带在红月下显得格外刺眼，白色的布料上已经渗出了新的血迹。
“你跟着我干什么？”林清寒头也不回。
“顺路。”
“你住外城，我住内城。不顺路。”
陆渊没说话。他确实不是顺路。他想看看林清寒去哪。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中城的主干道，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镇诡司·外城训练场”。林清寒推门进去，陆渊跟了进去。
训练场不大，原来是个仓库，现在被改成了格斗场地。地上铺着破旧的海绵垫，墙上挂着各种武器——刀、剑、棍棒，有些已经生锈了。角落里堆着几个铁笼子，笼子里关着一些小型诡物：指甲盖大小的蜘蛛、拳头大的眼球、长着人脸的老鼠。
“你来这里干什么？”林清寒转身看着他。
“测试。”
“测试什么？”
陆渊从口袋里掏出骨白卡。“测试这个。”
他打开商城界面，翻到“召唤系”分类。列表里排在最前面的是“阴兵小队（十名）”，价格五十万冥符。再往下翻，有一个更便宜的选项——“阴兵·单兵”，价格五万冥符。系统提示：“阴兵·单兵。价格：50,000冥符。持续时间：1小时。备注：可执行简单指令，战斗力相当于d级觉醒者。”
五万。比噬魂骨刀还便宜。
陆渊点了一下“购买”。系统提示弹出：“消费：50,000冥符。当前账单：140,060冥符。”空气突然变冷了。训练场的温度骤降，陆渊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林清寒的手按在刀柄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准备扑食的野兽。
地面开始渗出水珠，不是普通的水，是黑色的、黏稠的液体，像石油一样从地砖的缝隙里涌出来。液体汇聚在一起，缓缓上升，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越来越高，越来越清晰——黑色的铠甲，暗红色的纹路在甲片上流动，像是血管。头盔遮住了脸，只露出两道幽蓝色的光。右手握着一把长刀，刀身上刻着和陆渊信用卡上一样的冥文。
阴兵。它站在训练场中央，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系统提示：“阴兵·单兵已召唤。持续时间：1小时。指令：默认为保护持卡人。可语音下达具体指令。”
林清寒盯着那个阴兵，瞳孔微微收缩。“这就是你用信用卡买的东西？”
“对。”
“多少钱？”
“五万。”
林清寒沉默了。
陆渊看了一眼角落的铁笼子，指着其中一个。“那个里面关的是什么？”
“d级诡物。影鼠。训练用的。”
“放出来。”
林清寒看着他。“你想干什么？”“测试。”林清寒犹豫了一下，走到铁笼子前，拉开插销。
一只老鼠从笼子里窜出来。不是普通的老鼠——它有篮球那么大，皮毛是黑色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它的影子不对劲，影子不是老鼠的形状，而是一张扭曲的人脸。影鼠在地上转了两圈，然后朝陆渊冲过来。
“阴兵。”陆渊说，“杀了它。”
阴兵动了。它的速度快得看不清。前一秒还站在训练场中央，下一秒已经到了影鼠面前。长刀划过一道弧线，暗红色的刀光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影鼠被劈成两半。黑色的血液溅了一地。老鼠的尸体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它的影子扭曲了几下，消散在空气中。系统提示：“恐惧值+2,000。”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训练场安静得能听到血滴落的声音。林清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地上影鼠的尸体，又看着那个收刀回鞘的阴兵，最后看向陆渊。“五万。”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对。”
林清寒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绷带下面的烙印在发烫，他能感觉到。上次他杀了一只同样等级的影鼠，折了一个月的阳寿。一个月的命，换一只d级诡物。而陆渊花了五万冥符，买了一分钟的命。
林清寒没说话。他转过身，走到墙边，拿起一把训练用的木刀，在手心里掂了掂。“你知道我第一次用当铺的力量，是什么时候吗？”陆渊没回答。
“红月后第三天。”林清寒的声音很平静，“外城有一个d级诡域爆发，里面困了十几个人。我当时还是镇诡司的普通士兵，没有觉醒能力。我冲进去，救了三个人出来，然后被一只c级诡物堵在了角落里。”他放下木刀，卷起右臂的袖子。绷带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烙印，黑色的、焦糊的，像被烙铁烫过的痕迹。“我没有武器，没有队友，没有任何活下来的机会。然后我看到了那扇门。”他的手指按在手臂上最旧的那道烙印上，“‘天地当铺’。我推门进去，签了合同。用一年的阳寿，换了一把能杀死c级诡物的刀。”他抬起头看着陆渊。“我杀了那只诡物，救出了剩下的七个人。从那以后，我每次遇到打不过的东西，就去当铺借力量。用一次，折一次寿。”
陆渊看着他手臂上的烙印。“你折了多少？”“记不清了。粗略算，十五年左右。”“十五年的命，换了几次力量？”“上百次。”“平均每次折寿两个月。”陆渊说，“你刚才杀一只d级影鼠，折了一个月。我花五万冥符，买了一个阴兵，三秒解决。谁贵？”林清寒的手指停在绷带上。“你的命，怎么比别人的还便宜？”
林清寒没说话。他看着那个阴兵，沉默了很久。“阴兵，回来。”陆渊说。阴兵化作黑色的液体，渗入地面，消失了。训练场恢复了温度。陆渊把骨白卡收进口袋。“我还要去买点东西。明天的医学院，你来不来？”林清寒没回答。
陆渊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林清寒的声音。“来。”陆渊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训练场里只剩下林清寒一个人。他站在原地，看着地上影鼠的尸体。黑色的血液还在流淌，慢慢渗进海绵垫的缝隙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绷带下面的烙印已经不再发烫了，但他能感觉到它们的重量。每一道烙印都是一笔债务，每一笔债务都对应着一条命——别人的，或者他自己的。
“谁贵？”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陆渊的话。没有人回答。他拉上袖子，转身走出训练场。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