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寄存处】
岛城,希尔顿大酒店能容纳五十桌的二号厅里此时座无虚席。
中央舞台上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右手持杯渊渟岳峙地站在麦克风前。
虽到中年,岁月似乎也没有给他刻下太多痕迹。
183的身高在一身高定西装的衬托中显得挺拔且沉稳,面容俊朗,目光凌厉,整个儿人霸气又不失优雅。
在他的身后,被精心布置的蓝色幕布上方有一条醒目的红色横幅——
《岛城骁悦集团2027年度营收破150亿庆祝年会》
“……今年兄弟们都干的不错,所以集团决定今年的年终奖总部以及所有分公司……翻倍!”
没有冗长的长篇大论,简单的开场白之后,就是发钱!
“哇!”
“杨董牛逼!”
“杨董好帅!”
“杨董我要给你生猴子~”
杨骁扫视全场抬手虚压,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又兴奋的面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让我们共同举杯,祝我们来年更好!”
一场热闹的年会拉开帷幕……
宴会结束。
坐在库里南那宽敞的后排,已经有了九分醉意的杨骁呼出一口浊气。
“杨董,老宅?”
司机瞟了一眼后视镜,试探着问了一句。
跟随杨骁多年的他早有经验,每当老大喝多了的时候,基本都会选择回到那个老旧的小区。
“嗯。”
简单的应了一声,杨骁缓缓地闭上了眼,再好的酒,喝多了也上头。
今晚的量有些过了,且红酒白酒啤酒轮番上阵着实让他遭不住。
他有些想笑又有些骄傲。
想笑的是,这帮兔崽子还真敢灌自己的酒。
而骄傲的是,这么多年过来了,这帮兔崽子还能敢灌自己的酒。
一个爱发钱的老板,谁不喜欢呢?
可仅仅一瞬间,一股莫名的悲伤像一只无法抗拒的大手狠狠地捏住了他的心脏。
“老爸老妈,儿子现在这么成功了,你们看到了么?”
“如果……”
……
混乱的思绪,在司机的一声“老板到了”中戛然而止。
拒绝了他的搀扶,杨骁踩着散乱的步伐进到了老旧的住宅楼。
3楼
302
杨骁摸索着掏出钥匙打开门,客厅里湿冷的气息冲入鼻翼,其中还有淡淡的霉味。
这是许久没人居住的味道,哪怕他每个星期都让人来打扫。
借着月光,入眼,全是记忆中当年的模样。
这套房子曾经易手,在十几年前他又把它买了回来,按照当年的样子重新装修。
人在喝醉的时候有很多种状态。
有狂躁,有奔放,有欢喜,也有悲伤。
杨骁今天其实很开心,毕竟赚钱了嘛。
只是这种开心里,还悄悄藏着一种叫脆弱的东西。
此时此刻,若是有个女人在一旁伺候会更好一些。
他不缺女人,只是他没必要跟她们分享自己的快乐
也不想将自己的脆弱展现给他身边那些怀着各种各样目的的女人。
所以,最近的十几年里,每当他喝多的时候就经常回到这。
因为这里是他,或者说像他记忆中的家。
强大是展示给外人看的,而家……是用来分享喜悦亦或历经风雨之后的港湾。
家里……有爸爸妈妈。
只可惜……不会再有了。
醉酒的眩晕感猛然袭来,强的几乎让杨骁支撑不住。
努力撑着身体,杨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回到他的卧室,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便一头栽了下去。
宿醉的头疼,最是折磨人。
那种痛,像是有人拿着凿子一下下地凿着太阳穴。
不知过了多久,头痛,喉咙又如火烧般的干渴还是将杨骁折磨醒。
缓缓起身的杨骁摸到水杯,吨吨吨地一饮而尽。
干渴稍歇却还未尽。
翻身下床的他准备去客厅再倒一杯。
熟悉的环境让他几乎可以不需要借助灯光。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杨骁怔住了。
因为……
亮白的灯光从卧室门缝里挤了进来,一起挤进来的还有客厅的对话声——
“老杨,儿子这个情况,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这小子主意那么正,能劝得动?”
“哎,这一天天的,想一出是一出。”
“留学对他来说也不是坏事,现在这情况不如让他去留学,见见世面也好。”
“好是好,可留学要一大笔钱啊。”
“……”
卧室里的杨骁的心跳如擂鼓,浑身忍不住的颤抖。
那……是爸爸妈妈的声音。
这……是梦吧。
泪。
如雨下。
杨骁的手就在门把上,可他不敢推。
他怕推开后,梦就醒了。
客厅里短暂的沉默后,老杨传来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哎……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你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就算找亲戚们借,怕是也不够吧。”
听到这里,杨骁的心猛的收紧。
他不能等了,哪怕推开门之后梦就醒了,他也不想让老杨用他的“办法”。
“爸!妈!”
猛的推开门,杨骁踉跄着冲了出去,可脚步虚浮的他脚下拌蒜一下子撞到了走廊的墙上。
摔了个屁蹲儿。
再次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和面容,杨骁有万千话语想要对他们说。
可颤抖的唇和激动又紧张的心似是扼住了咽喉,让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客厅里,烟雾缭绕,看着儿子那止不住的眼泪和狼狈的样子,杨建国捏着香烟的手抖了一下,然后和沈翠翠愕然对视了一眼。
“你屁大点的孩子还喝那么多酒,不就是留学嘛,爸妈砸锅卖铁也供你去!”
沈翠翠没去扶他,似嗔似怨地瞪了他一眼,弯腰接过儿子手里的杯子,转身去给他接水。
杨建国瞥了杨骁一眼道:“都成年了,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哭唧唧的像个娘们儿。”
“怎么说儿子呢!”接满水的沈翠翠哭笑不得。
将水杯塞给杨骁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坐地上不凉啊。别哭了,留学的事儿不用担心哦。”
“哇!”
膝行两步的杨骁猛的抱住了沈翠翠的大腿,嚎啕大哭。
“不……不去了,不去了,留学,狗都不去……”
嚎了一阵,杨骁抽泣着摇头。
他这一出,却是让老杨两口子懵在了当场。
面面相觑间,俩人怎么也想不通儿子为何会这样。
就在昨天,他还寻死觅活地非要去留学,怎么晚上喝了顿酒之后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老杨看了媳妇一眼没说话,沈翠翠则轻轻拍了拍了杨骁的背,柔声问他。
“家乐,跟妈妈说说,你这到底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