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守拙站在乡政府大楼的门口。
天眼全开。
他看见了整栋楼的每一个细节。
比任何专业检测都清晰,比任何仪器都准确。
——
周乡长,他回过头,我要进去仔细看看。
你……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周德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说这楼三个月后会塌?
不是三个月。梁守拙说,最多两个月。如果遇到地震或者暴雨,可能更快。
这……
我要进去看看。梁守拙打断他,您让所有人都撤到外面去。
都撤?
梁守拙说,我要用我的方法,给这栋楼做一个全面诊断。
你的方法?
您不需要知道是什么方法。梁守拙说,您只需要知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周德旺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最后,他点了点头。
他转身,对着大楼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出来!今天放假!
——
十五分钟后,乡政府大楼里的人都撤了出来。
梁守拙一个人走进大楼。
他的脚步很慢。
每走一步,天眼就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一楼大厅。
他看见了大厅地砖鼓起的原因——地基不均匀沉降,已经导致楼板变形。这不是表面问题,是结构问题。
第一条:地基不均匀沉降。他喃喃自语,软土层含水量过高,加上施工时没有做地基处理,导致地基承载力不足。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砖。
普通人摸不出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
砖缝里渗出来的,是潮湿的、带着腥味的泥水。
这就是证据。
——
他继续往里走。
走到楼梯间的时候,他停下了。
他看见了圈梁。
圈梁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包裹着整栋楼的墙体,起到整体抗震的作用。
但这栋楼的圈梁——
有问题。
他看见圈梁的表面有一道裂缝,裂缝从侧面延伸进去,贯穿了整个截面。
这不是普通的裂缝。
这是断裂。
圈梁断裂,意味着整个结构的整体性被破坏了。
就像人的脊椎断了,再也站不起来。
第二条:圈梁断裂。他的声音有些沉重,施工时混凝土标号不够,加上养护不到位,导致圈梁强度不足。现在这条裂缝还在扩展,如果遇到地震,整栋楼会瞬间倒塌。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
——
二楼。
三楼。
四楼。
他每走一层,都能看见新的问题。
构造柱。
梁柱节点。
墙体连接。
他看见构造柱的混凝土强度严重不足,用手一抠就能抠下来。
他看见梁柱节点的钢筋搭接长度不够,锚固不规范。
他看见墙体跟主体结构的连接方式根本不对,是用铁丝绑的,不是用钢筋拉的。
这不是盖楼,是糊弄。
这是拿人命开玩笑。
第三条:构造柱偷减。他的声音越来越冷,按照规范,这栋楼应该设置12根构造柱,实际只设置了6根。而且,混凝土标号严重不达标。c30的混凝土,实际强度可能连c15都不到。
他的手握成拳头。
他想起王德厚说过的话。
规范是底线。底线不能碰。
这些人的底线,在哪儿?
——
他继续往上看。
走到五楼的时候,他的天眼突然剧烈震动。
不对。
还有问题。
他看见了一条裂缝。
这条裂缝不在墙面上,不在楼板上,而是在——
墙体内部。
一条暗裂缝。
从地基一直延伸到屋顶。
肉眼看不见,但他的天眼看得清清楚楚。
这条裂缝,是致命的。
因为它把整栋楼的墙体,分成了两半。
一旦这条裂缝扩展到临界点,整栋楼会像被劈开一样,从中间裂成两半。
还有一条暗裂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从地基一直延伸到顶层,贯穿了整个建筑。这条裂缝正在以每小时0.3毫米的速度扩展。如果不处理,三十天之内,它会到达临界点。
三十天?
梁守拙说,最多三十天。
那……那咋办?
加固。梁守拙说,但普通的加固已经来不及了。必须立即撤离所有人,然后进行紧急加固。
来得及吗?
不知道。梁守拙说,但如果不做,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
——
他从大楼里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周德旺一直等在外面,脸上的表情像是老了十岁。
守拙,他问,你看完了?
看完了。
咋说?
梁守拙看着他,一字一顿。
四个问题。
四个?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
第一,地基不均匀沉降。软土层没有处理,含水量过高,导致地基承载力不足。这是根本性问题。
第二,圈梁断裂。混凝土标号不够,养护不到位,导致圈梁出现裂缝,失去了整体抗震能力。
第三,构造柱偷减。应该设置12根,实际只设置了6根。而且混凝土强度严重不达标。
第四,暗裂缝。这条裂缝从地基延伸到屋顶,正在以每小时0.3毫米的速度扩展。三十天之内,它会到达临界点。
到时候,这栋楼会从中间裂成两半。
整栋楼会坍塌。
会死很多人。
周德旺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你能确定?
我确定。
有没有可能是你看错了?
我的眼睛不会错。
梁守拙看着周德旺。
他的眼睛,在阳光下,闪过一丝金光。
周德旺看呆了。
他活了五十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睛。
那不是一个农村大学生的眼睛。
那是一双——
看透一切的眼睛。
——
周乡长,梁守拙说,我现在给您两个选择。
啥选择?
第一,立即撤离所有人,然后请专业机构进行紧急加固。能救多少是多少。
第二,继续装作没问题,等着楼塌了压死人,然后你去坐牢。
你选哪个?
周德旺沉默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梁守拙。
他知道自己错了。
三年前,这个小伙子就警告过他。
他没听。
他把人家轰出去了。
现在,人家用专业的能力,证明了他当初的判断是对的。
而他,只能低着头,接受审判。
我……我选第一个。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就去吧。梁守拙说,我陪你去县里,把情况说清楚。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梁守拙转身,大步往前走。
他不知道的是,那一刻,县建设局的检测报告也在路上。
三天后,检测报告出来。
三个问题,全中。
分毫不差。
而那条暗裂缝——
县里的工程师用仪器检测的时候,发现确实存在。
但他们检测的时候,裂缝已经扩展到了临界点。
只剩下最后三天。
如果梁守拙晚说三天——
后果不堪设想。
——
而此刻,梁守拙正走在去县城的路上。
他的胸口,残碑滚烫。
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但他也知道,这个决定会让他得罪很多人。
因为这栋楼的背后,牵扯着太多利益。
刘大嘴。
那个偷工减料的包工头。
他不会放过自己的。
但他不在乎。
王德厚说过——
人比房子重要。
他永远不会忘记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