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被保安推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腰间那块灵玉,烫了一下。
不是错觉。
烫得像有人拿烟头按在上面。
他下意识去摸——那块玉是他爸留下的,从小就挂在他腰上,二十年了,冰得像块死石头。
今天它第一次发烫。
陈阳站在台阶上,愣了两秒。
玉又烫了第二下,比第一下更狠。这一次烫得他整条腿都在抖。
手机响了。
阳子!你妈晕倒了,快回来!
电话是隔壁张婶打来的,声音劈了叉。
陈阳捏着手机,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身后,玻璃门里那个保安正隔着门瞪他。
他没有回头。
三年前他穿着新衬衫走进这扇门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他会有今天。
被辞退,业绩垫底,卡里三百六十二块,房租还有五天。
这些他现在都顾不上。
他脑子里只剩一件事——
玉为什么烫。
火车转大巴,大巴转摩的。三百公里,他跑了七个多小时。
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推开院门,一股中药味扑过来。
堂屋的灯昏黄。母亲靠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床头放着半碗凉透的药汤。
陈阳蹲下来,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干瘦,青筋凸起,像枯树的根。
阳阳回来了?母亲睁开眼,挤出笑,妈没事,就是有点累。你吃饭没?灶上还有……
别忙了。
陈阳喉头发紧。他翻出家里的存折。
余额:八百一十二块。
这是母亲种地攒下的全部家当。
就在这时,院门被一脚踹开。
陈阳!回来了也不跟老子打个招呼?
来人叼着根狗尾巴草,四十来岁,满脸横肉,身后跟着两个染黄毛的混混。
村霸,李老三。
他大摇大摆走进堂屋,扫了一眼床上的母亲,啧了一声。
哟,还躺着呢?
陈阳,你爸在世的时候借了我家五千。这些年利滚利,现在两万。
明天中午之前拿不出来,他吐掉嘴里的草,西边那一亩三分地,就是老子的。
陈母撑着身子要坐起来,被陈阳按住。
李老三,陈阳站起来,我爸欠的五千,我认。利滚利的两万,我不认。
五千?那是五年前的本金!李老三往前逼了一步,你不认?明天推土机就开进你家地头!
他伸手就要推陈阳。
陈母猛地从床上扑了下来,一把挡在陈阳身前。她瘦弱的身子发抖,声音却一字一顿:
这地,是我男人留下的命根子。你要拿,先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李老三冷笑。
老东西,你——
他一手推开陈母。
陈阳冲上去要拦,被两个混混从后面架住了胳膊。
李老三一巴掌扇过来。
陈阳偏头躲开,身体失去平衡,后背狠狠撞在门框上。
腰间的灵玉,磕在木头的棱角上。
这一次,没有碎。
它炸了。
一道碧绿的光从玉里喷出来,像活物一样钻进他的掌心。
滚烫、刺痛,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凉,沿着手臂直冲天灵盖。
陈阳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脑子里多了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半亩地大小,四周雾气缭绕。正中央一口三尺见方的泉眼,泉水碧绿如玉液,正在汩汩涌动。
空气里飘着一种说不出的清香。他吸了一口,浑身跑了三百公里的疲惫,散了小半。
这是什么?
他愣在原地,耳边传来李老三的骂声:
穷鬼!三天之内拿不出两万,地就是老子的!走!
三个人的脚步踩过院子,扬长而去。
陈阳顾不上他们。
他扶着母亲回到床上。母亲已经烧得意识模糊。
他心念一动——
一捧碧绿的泉水,凭空出现在他掌心里。清凉、甘甜,微微发光。
他试着把这捧水喂到母亲嘴边。
妈,喝一口。
母亲本能地咽了下去。
几口下去,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潮红退去,紧皱的眉头舒展开。
不到一刻钟,她沉沉睡去。
陈阳盯着母亲的脸看了很久。
那张脸,肉眼可见地在好转。
他坐在床边,反复试了几次——心念一动,泉水就从掌心渗出来;心念一收,就消失无踪。
那片空间里,泉眼的水位下降了一小截。
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往回涨。
他起身,走到院中那片菜地。
母亲种的青菜、萝卜,大半枯黄,只剩几棵苟延残喘。
陈阳蹲下来。
掌心里还剩一点灵泉水。他没有浇在自家菜地上。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院墙外面。
李老三家的院子就在斜对面,隔着一条土路。他家的菜地在门口,种着一垄白菜,是村里长势最好的那一垄——李老三每次路过都拿这个显摆。
陈阳盯着那垄白菜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翻过院墙,走过去,把掌心剩下的水,洒在了李老三家的白菜根上。
一滴没剩。
他翻回自家院子,拍了拍手上的土。
回到堂屋,母亲还在熟睡,面色红润,呼吸均匀。
陈阳把存折放回抽屉,打了一盆水,把屋里屋外擦了一遍。又去灶台热了粥,自己喝了一碗,剩下的温在锅里。
忙完这些,天快亮了。
他坐在门槛上,再次进入那片空间。
泉眼已经恢复了大半。旁边雾气散开一些,露出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行字:
灵泉一日一瓢,可愈百病,滋养万物。 种灵植者,必承其劫。
陈阳默默念了两遍,退出空间。
他站起身,走到自家菜地前。
晨光里,他看清楚了——
昨晚浇过灵泉水的那几棵枯苗,已经长到半人高。叶片肥厚油亮,挂着露珠,青翠欲滴。
旁边没浇到的,还是蔫巴巴的样子。
对比鲜明,像两个世界。
他想起什么,快步走到院墙边,往斜对面看。
——
李老三家的院子里,炸了。
那垄白菜,一夜之间蹿到齐腰高。菜叶大得像锅盖,青得发亮,中间几棵抽了薹,开出黄花,一朵一朵,小碗那么大。
李老三正站在院子里,双手叉腰,仰头看着自己那垄白菜。
他嘴巴张着。
那两个黄毛混混也在,其中一个正蹲在菜垄边上,伸手去掰一片叶子,手抖得掰不动。
三个人脸上同一种表情。
懵。
陈阳靠在自家门框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家那几棵长到半人高的青菜。
又抬头,看了一眼李老三那张张着嘴的脸。
他什么也没说。
转身回屋。
腰上那块灵玉留下的印记,正微微发烫。
而在他身后,后山顶上。
一双金色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片开始发光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