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是知道那门功法的,贾珩偷偷练《阴阳合气术》的事,从来没瞒过她,也瞒不住她,从他还在襁褓中时,她就每天都瞧着他,他的一颦一笑,她都了如指掌,又怎会发现不了他在做什么?
至于那功法到底是什么底细,她虽然不全懂,但也略知个大概,她也是识字的,虽不多。道家房中术,以阳导阴,阴阳相济方能成事。若只练不排解,阳丹之气越积越盛,轻则内力暴走,重则爆体而亡。
她也知道修炼的底细——以阳导阴、阴阳相济——可知道归知道,她只是个宫女出身的老姑娘,三十岁的人了,哪里晓得该怎么帮?
“那……那该如何?”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贾珩咬着牙道:“需……需得……阴阳相济……”。
下面的话他没说完,月娘却听懂了。
昏暗的灯光下,不足三十岁的月娘,站在桌前,双手攥着衣角。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快。她在发抖。一个三十岁的老姑娘,从十岁就跟在贾敉身边伺候,十二岁时娘娘死了,她便出宫守着小主子,守着守着就守到了要三十岁。
这辈子除了替小主子挡风遮雨,她从没想过别的。她没有嫁过人,没有被人碰过,甚至连这样的念头都没敢有过。
可此刻,小主子就坐在她面前,浑身发抖,面如金纸,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他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都咬破了,血珠子顺着嘴角往下淌。
月娘咬了咬嘴唇。那一口咬得很重,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
她伸出发颤的手,手指搭上衣襟最上头那颗盘扣的时候,手颤得像风中的蝴蝶。盘扣太紧,她解了两次才解开。然后一颗,又一颗。动作从最初的迟疑,到后来的决然,就像一层一层在剥开,封存了自己半辈子的茧。青布衣裙从肩头滑落,落在了地上,里衣也跟着落了下去。
灯下她的皮肤白得像瓷器,细腻,柔滑,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眼下,她的身段比穿着衣裳时,看起来要好的多,腰细,胯宽,臀儿也圆,一双白腻浑圆的腿,骨肉匀衬。整个人曲线柔和而丰腴。明明是要三十岁的人了,那身骨肉,却依旧紧致得像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她的眼睛是红的,泪珠挂在睫毛上,颤巍巍地要落不落。
她弯下腰,轻轻地把那件旧外袍披在她的主子身上。然后她自己也沉了下去,像沉入一潭温水——。
“爷,莫怕!”她的声音在发抖,却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奴婢在!奴婢在呢。”
三十岁的老姑娘,终于被她的小主子一点点地,点燃了身体里那根埋了许久的湿柴。先是暖,然后烫,最后燃起来,火星子噼噼啪啪地往上窜,把她整个人都烧成了一片绯红。她把主子抱紧在怀里,两条柔软的手臂绕过他的背,掌心贴在他滚烫的肌肤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像是安慰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将近三十岁的老姑娘,那层封存了半生的壳,在这一夜里,被她亲手一点一点地剥开。热,陌生,心慌,却又心甘情愿。她在他的气息里彻底沉沦下去,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女人。
那是一种她从没感受过的暖。像是被一盆温水从头浇到脚,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经脉,都被这种暖意浸透了。
她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去想,只觉得自己在这股暖意里,一点一点地融化,化成了灯下的一片影子,那影子里有一只飞蛾,在翩翩起舞,像是在为即将投入火焰的自己,进行着某种告别仪式。告别那所有的过去,义无反顾投入那不知结果的往生。
贾珩体内,那股四处乱撞的内力,像一头暴怒的困兽,横冲直撞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阴阳相济,以阳导阴,导气归元。
他在本能的驱使下,将那股暴烈的阳气引导出去,在阴阳交融的一瞬间,那股狂暴的内力,像是被驯服的烈马,终于平静了下来。然后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温顺姿态,缓缓归入丹田,归于平静。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他低头看着月娘,她仍然挂在他身上,软得像一汪春水。半明半暗的灯光里,月娘那张明艳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可泪光底下,却有一种,连他也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色,那不是委屈,也不是无奈,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一绺长发散落下来,湿漉漉地贴在她脸颊边上,唇上还有方才忍疼咬出的牙印。可,此刻她整个人的气色,却像是一朵被露水打过的花,鲜润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贾珩伸手替她把那绺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微凉的耳垂,她的身子轻轻一颤,却没有躲开。她抬起眼来,那双杏眼里水汪汪地映着灯影,也映着他。
第二天,日头还没升起来,贾珩就已经醒了。
他只觉得浑身轻快,像是卸掉了一副压了许久的枷锁。丹田里的内力不再闹腾,反而温驯地缓缓流转,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畅。他走到院子里,迎着晨光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那股内力也跟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如臂使指,随心而动。
这座破败的柴院,头一回看起来,不再那么灰暗了。
他先迈步去了月娘屋里,月娘还躺着,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脸来。见他进来,她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却没有躲闪,只是轻轻叫了一声“爷”。神情里多了几分从前没有过的亲昵,像是一扇从来只开一条缝的门,忽然敞开了。
贾珩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可还疼?”
月娘轻轻摇了摇头,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含着水光的眼睛。
“姑姑,”贾珩看着她,语气认真,声音却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你是我头一个女人。”
“也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他又补了一句。
月娘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半晌,一只白皙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背上:“爷,是奴婢……是奴婢这辈子唯一的男人,爷更是奴婢的命!”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握的很紧,像是生怕稍稍放松,她就会消失不见。
吃过早饭,他和钟叔一起上了街,天桥底下,刘铁嘴那边还没开场,说书摊子前头已经有人在等着占座了,小伙计正在那儿摆长凳。
贾珩没有过去,而是拐到了正阳门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