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奥迪A8L并没有将刘若辉送回县招待所,而是在夜色中一路疾驰,最终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平州市委那座戒备森严的红墙大院。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一号办公楼前。
市长秘书张秘书亲自下车,恭敬地为刘若辉拉开车门:“刘书记,市委赵书记还在办公室等您。”
市委书记?
刘若辉心中微微一凛。
他原本以为,今晚市长派秘书来敬酒,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平州市真正的一把手,市委书记赵华东,竟然会在这个深夜,亲自接见他一个连市委委员都不是的小小乡党委书记!
这规格,已经不是“重视”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与李宏伟那种充满了“土皇帝”气息的奢华不同,赵华东书记的办公室显得异常简朴。一张半旧的办公桌,几个装满了文件和书籍的书柜,墙上挂着一幅“为人民服务”的书法作品,就是全部的装饰。
赵华东书记约莫五十多岁,身材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儒雅的大学教授,而非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
看到刘若辉进来,他立刻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主动伸出了手。
“若辉同志,欢迎你啊。”
“赵书记,这么晚了还打扰您,我……”刘若辉赶紧快走两步,双手握住赵华东的手,姿态放得极低。
“哎,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赵华东摆了摆手,示意他坐到待客的沙发上,“你这次可是给我们平州,乃至整个汉东省,都立了大功了!我这个当班长的,要是再不表示表示,省里的高书记怕是要亲自打电话来批评我咯。”
他半开玩笑的语气,瞬间就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张秘书给两人泡上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关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刘若辉和这位平州市的最高掌权者。
“若辉同志,你这次在丰川的工作,省委赵书记(省委一把手)和高书记都亲自做了批示,给予了高度评价。”赵华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特别是你,面对黑恶势力的威胁,面对部分干部的阻挠,不畏艰险,迎难而上,最终撕开了丰川县这个捂了十几年的脓包!这种敢于亮剑、敢于斗争的精神,值得我们全市的干部学习!”
这评价,太高了。
高得让刘若辉都有些坐立难安。
“赵书记,您过誉了。”刘若辉赶紧站起身,谦逊地说道,“我只是做了我分内应该做的事。能取得一点成绩,主要还是依靠市委和省委的坚强领导,还有专案组同志们的共同努力。”
“呵呵,你这个小家伙,还挺会说话。”
赵华东笑着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功是功,过是过,不用谦虚。你的能力和魄力,组织上都看在眼里。说实话,当初省厅要把你这样一员猛将‘下放’到云溪,我心里还有些嘀咕。现在看来,高书记这步棋,走得是真高啊!”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变得有些深邃。
“丰川县的问题,只是冰山一角。打掉一个李宏伟,一个雷老虎,很容易。但如何重建丰川的政治生态,如何让那里的老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这才是接下来最难啃的硬骨头。”
刘若辉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正题来了。
赵华东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期许和考量。
“若辉同志,关于丰川县下一步的工作,你有什么想法?”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刘若辉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知道,这是自己在这位市委书记面前,唯一一次展现自己政治抱负和执政能力的机会。
“赵书记,我认为丰川的问题,根子在吏治,但在经济。”
他沉声说道,思路清晰,条理分明。
“第一,必须‘刮骨疗毒’,对涉案的干部一查到底,绝不姑息,重塑风清气正的政治环境。”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就是要发展经济!丰川之所以成为黑恶势力滋生的土壤,根本原因就是一个字——穷!老百姓没活干,没饭吃,自然就容易被人蛊惑利用。云溪乡的生态旅游和绿色农业模式,完全可以在全县进行推广!把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让老百姓的腰包鼓起来,这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
赵华东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眼神里的欣赏也毫不掩饰。
“说得好!”
他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英雄所见略同!看来,把你放在云溪那个小池子里,确实是有些屈才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着手,看着窗外平州市的万家灯火,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我们党的干部,就是要到最艰苦、最复杂的地方去锻炼。实践证明,你不仅是一把敢于亮剑的尖刀,更是一位懂得发展经济、心系百姓的好干部。”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刘若辉。
“若辉同志,组织上……有意让你去挑更重的担子。”
“丰川县现在百废待兴,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熟悉情况的、并且能镇得住场子的带头人,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你,有没有这个信心?”
虽然赵华东没有明说是什么职位,但这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县长?
甚至……是县委书记?
刘若辉的心脏狂跳,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豪情涌上心头。
那可是一个百万人口大县的最高掌权者!
他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猛地站起身,对着赵华东,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他的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请赵书记放心!”
“我,刘若辉,是革命的一块砖!”
“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