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虎行动”,如同一场席卷丰川县的狂风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一个晚上。
在刘若辉的统一指挥下,由公安、检察、法院、武警组成的联合专案组,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丰川县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里。
一夜之间,十三个盘踞多年的涉黑涉恶团伙被连根拔起,抓获犯罪嫌疑人两百余名,查封冻结涉案资产高达十数亿。
整个丰川县的地下世界,被彻底掀了个底朝天!
这场雷霆万钧的扫黑风暴,所带来的连锁反应,是毁灭性的。
县委大院,那座曾经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红墙之内,此刻弥漫着一股末日来临般的死寂。
李宏伟静静地坐在他那间空旷的办公室里,一夜未眠。
他没有再咆哮,也没有再摔东西。
因为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布下的所有棋子,雷老虎、龙五、赵百万……全都被那个叫刘若辉的年轻人,用一种近乎野蛮的、不讲任何规矩的方式,一颗颗地从棋盘上扫了出去。
他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一个被拔光了所有牙齿和爪牙的,纸老虎。
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疲惫。
他斗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从一个底层的乡干部,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土皇帝”的位置。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权力的巅峰,可以为所欲为。
可他没想到,自己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独立王国”,竟然会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就被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摧枯拉朽般地夷为平地。
大势已去。
李宏伟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认命般的颓然。
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他从未想过会主动拨打的号码。
“喂,是若辉同志吗?”
电话那头,刘若辉的声音很平静。
“是我。”
“晚上……有空吗?”李宏伟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苦涩,“来家里……吃顿便饭吧。”
……
当天晚上,县委家属大院,一号别墅。
刘若辉独自一人,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没有想象中的刀光剑影,也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
别墅里灯火通明,饭桌上摆着几道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家常菜——红烧肉、酸辣土豆丝、拍黄瓜,甚至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馅饺子。
李宏伟没有穿他那身笔挺的西装,而是穿着一身灰色的旧毛衣,腰间围着围裙,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炒鸡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正在等待儿子回家的邻家大叔。
“来了,快坐。”
李宏伟看到刘若辉,脸上挤出一丝有些僵硬的笑容,“家里没什么好菜,随便吃点。尝尝我的手艺,这盘炒鸡蛋,可是我当年下乡当知青的时候练出来的绝活。”
刘若辉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平易近人”的县委书记,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是……在打感情牌?
“若辉啊,坐啊,别站着。”李宏伟把菜放下,又从酒柜里拿出了一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茅台酒,“我知道你海量,今晚,咱们不谈工作,就当是……叔侄俩,喝两杯。”
刘若辉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李书记,您太客气了。”
“还叫书记?太生分了。”李宏伟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端起自己的杯子,叹了口气,“若辉啊,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看到你,我就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
“我也是农村出来的穷小子,没背景,没靠山,一步一个脚印,从最底层的乡干部,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有我自己知道。”
他一口干了杯里的酒,眼圈竟然有些泛红。
“这个世界啊,就是个大染缸。刚进来的时候,谁都想当个清官,当个好官。可走着走着,路就歪了。身不由己啊……”
他开始讲起了自己的“奋斗史”,讲起了自己曾经的“理想和抱负”,讲得声情并茂,仿佛他不是一个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罪犯,而是一个误入歧途的悲情英雄。
刘若辉没有打断他。
他只是安静地吃着菜,喝着酒,像一个最忠实的听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宏伟的戏,也终于唱到了最高潮。
他放下酒杯,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死死地盯着刘若辉,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哀求。
“若辉,我知道,我完了。”
“我斗不过你,也斗不过你背后的人。”
“我认输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手帕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放在桌上,缓缓推到了刘若辉的面前。
手帕打开,里面不是什么金条,也不是什么支票。
而是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银行卡。
卡面上,只有一个小小的、由字母“S”和“b”组成的烫金LoGo。
瑞士银行。
“这里面,是两个亿。”
李宏伟看着刘若辉,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乞求,像一条濒死的狗。
“是我这半辈子,攒下的所有家当。”
“我什么都不要了,官位、名声、权力……我都可以放弃。”
“我只有一个请求。”
“放我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