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江州的科研界,在那个不眠之夜后,被彻底点燃了血性。
不仅仅是江州重工和各大高校的实验室,就连省内一些民营的高精尖零部件制造企业,也像疯了一样,不计成本、不计代价地把最核心的技术团队全部抽调出来,直接塞进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役中。
二十四小时。
灯火通明。
江州重工那座占地数万平米的特种冶炼车间里,上千度的超高温熔炉日夜不息地轰鸣着,将原本冰冷的钢材化作刺目的铁水。
“这批特种合金的碳当量还是不对!韧性测试差了零点零二个百分点!”
满头白发的李老院长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手里拿着刚刚出炉的检测报告,气得一把将安全帽摔在地上,“推倒!重来!咱们要造的是能承受十万吨级巨轮停靠冲击的核心液压传动轴,这哪怕只有头发丝十分之一的误差,到了海上都会酿成大祸!”
“李老,这已经是咱们本周第五十次失败了啊!”
旁边一个双眼布满血丝的年轻博士,看着那堆废弃的合金材料,声音里带着快要崩溃的哭腔,“三个月的期限太紧了,威廉姆斯集团那边听说咱们在自己搞研发,这几天在国际上大肆嘲讽,说咱们江州是在做白日梦……”
“他们放屁!”
李老院长猛地转过头,布满老年斑的脸上透着一股执拗的凶悍。
“洋鬼子卡了咱们几十年的脖子,靠的就是这种心理战!你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博士生,难道连这点定力都没有?”
老院长指着车间角落里那几张铺着行军被的折叠床,声音嘶哑却如洪钟般响亮。
“看着没?老子七十三岁了,从接下刘书记军令状那天起,就没回过家,没洗过澡!老子这把老骨头都能睡在车间里拿命拼,你一个二十多岁的棒小伙子,哭个什么劲儿?”
“把眼泪给我憋回去!重新计算配方比例!今晚要是出不了合格的试件,谁也别想吃食堂送来的热包子!”
年轻博士狠狠地抹了一把眼角,眼眶更红了。
他没再废话,转身就冲向了旁边那台巨大的超算控制台。
这一幕,只是整个江州科研战线的一个微小缩影。
在刘若辉那“经费无上限”的疯狂承诺下,海量的资金如同血液般疯狂注入这台庞大的创新机器。特勤局的直升机每天在省内各大实验室之间穿梭,甚至直接降落在高速公路上,只为了以最快的速度,将刚生产出来的核心零部件原型,运送到测试中心。
“咔哒,咔哒。”
深夜的省委大楼里,刘若辉同样没有合眼。
他手里拿着那份威廉姆斯集团再次发来的催促函,看着上面那些傲慢至极的最后通牒,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这帮孙子,这是算准了咱们的死穴,准备看咱们的笑话呢。”
张彪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面走进来,把其中一碗放在刘若辉面前,看着大屏幕上各项科研攻关的实时进度条,急得直抓头皮。
“辉哥,这都过去快两个半月了,那几个核心液压模块的测试良品率还是上不去。我听底下兄弟说,好几个老专家都累得尿血了,还在硬撑。咱们这回……是不是真的逼得太紧了?”
刘若辉没有立刻回答。
他挑起一筷子泡面塞进嘴里,甚至连嚼都没怎么嚼,就直接咽了下去。
“老张,慈不掌兵,情不立事。”
刘若辉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屏幕上那个进度最慢的红色进度条。
“这个时候,不能有半点心慈手软。咱们江州现在就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要么把射向敌人的箭狠狠地射出去,要么,就是弓毁人亡!”
“我不能退,他们也不能退!”
“可是……”张彪还想说什么。
“叮铃铃——!”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直通科研指挥中心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如同发疯般尖锐地响了起来。
刘若辉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一把抓起话筒,声音绷得极紧:“我是刘若辉!说!”
电话那头,传来江州重工总工程师老李那极其沙哑、甚至带着严重破音的嘶吼。
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稳重,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与解脱!
“刘书记!!”
“突破了!我们突破了!!!”
老李的声音在电波中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每一个字都在燃烧着生命最后的激情。
“刚才!就在刚才!”
“第九十次极限压力疲劳测试!咱们自己研发的那套高精度微米级液压传感中枢,在模拟十二级台风和十万吨级巨轮撞击的双重极限工况下……”
“运行了整整七十二小时!没有任何金属疲劳!没有任何数据漂移!”
“它的抗压参数和响应灵敏度……”
老李在那头狠狠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辈子受过的所有技术憋屈,全都在这一刻吐出来!
“不仅达到了威廉姆斯集团的同等标准……”
“而且!整整超越了他们百分之十五!!”
轰!
这个消息,如同在刘若辉的脑子里引爆了一颗核弹。
他那张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峻面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死死地握着话筒,指节泛白,嘴唇甚至都在微微发抖。
“老李……”
刘若辉的声音竟然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哽咽。
“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咱们赢了!!”
老李在电话那头嚎啕大哭起来,“咱们江州人,自己把这块最硬的骨头啃下来了!核心传动轴和传感模块的图纸已经下发到生产线,马上就能进入规模化量产!”
“刘书记!咱们……再也不用看那帮洋鬼子的脸色了!”
赢了。
真的赢了。
刘若辉缓缓放下电话。
他看着窗外那无尽的黑夜,看着那仿佛永远不会亮起的深沉夜色。
“辉哥?怎么了?”
张彪看着刘若辉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急得直跳脚,“是不是实验又失败了?妈的,大不了老子带人去……”
“老张。”
刘若辉转过头,看着张彪。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股比盛夏的烈日还要耀眼夺目的狂芒!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将那碗还没吃完的泡面震得汤汁四溅。
“通知全省所有的主流媒体!”
“通知海州港务局的所有干部!”
刘若辉大步走向衣帽架,一把扯下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披在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极度张狂的霸气冷笑。
“明天一早。”
“跟老子去港口!”
“去给那帮傲慢的西方财阀,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