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的供应商交流会上,周衡坐到了主讲席。
前排有四位原本只在项目群里见过名字的负责人。主持人介绍刻度云时,身后的屏幕放着那场断网演示的时间线,嘉禾已经把它列作新的内部样例。海拓来的项目经理坐在第三排,问到系统适配,先举手叫了一声“周老师”。
嘉禾的采购负责人会后找到他,商量后续六万元正式适配和二十万元完整软件交付包。明年的需求也在讨论,双方都希望团队尽快成形,不再每次临时找两个人进场。
罗致远在会后的电话里说得更直接。
“首期四万,我们买的是你做出来的结果。后面二十六万,不可能每次都赌你和丁卓临时有空。采购愿意继续走,但希望合同主体换成公司。”
“已经验收的四万不能跟着改。”
“没人要求你倒签。我们要接的是后面的服务。”
会后,两家合作商留下名片,问他能否接其他系统。周衡把名片收好,给叶澄发去公司设立资料:“按计划办吧,客户开始来了。”
设立清单上的第一候选正是“上海刻度科技有限公司”。刻度云是目前的产品,公司以后未必只做这一件工具;公司名没有再跟着某个具体产品形态增加后缀。
叶澄看完问了两个问题:“你成立公司,是为了应付这一张表,还是准备真的雇人、做产品、承担长期合同?”
“后者。”
“那注册资本别按想象中的估值写,也别把认缴当成账上现金。”
周衡原本填过一百万元,删掉后重新做了一遍预算。
公司早期需要承担丁卓的工资社保、办公、云资源和交付成本,客户却都在验收以后付款。金额写得太小,无法反映他准备投入的责任;为了显得气派写几千万,又只会制造将来的出资义务。
最终,公司注册资本定为五十万元,按章程和法定期限认缴。
这五十万元不是客户收入,也不是营业执照发下来就自动出现的余额。周衡先实际缴入三万元,银行回单、股东决定和账务记录使用同一日期。剩余认缴部分按章程履行,不拿一句“以后再说”替代出资责任。
公司名称核准为上海刻度科技有限公司。
名称解决以后,还要解决公司凭什么经营刻度云。
0.1版本到嘉禾首期验收版本,都是周衡以个人或工作室身份形成的既有成果。营业执照不会把这些权利自动变成公司资产。他和叶澄单独做了一份既有软件清单,列明封存版本、公开依赖、商标使用、域名、仓库和嘉禾专用适配层。
周衡以权利人的身份授权刻度科技在约定范围内独家运营刻度云、签署许可与服务合同,并允许公司为履约向客户提供限定使用权。授权不包含出售完整核心源码、对外担保或把嘉禾专有流程再许可给第三方;这些事项若以后发生,必须另行形成书面决定。
公司成立后的职务开发成果则按劳动合同和研发制度确定归属。旧代码从哪里来,新代码由谁完成,不能都用一句“反正是自己的公司”盖过去。
授权文件由叶澄处理,周衡确认完签字,便去看办公室。专业事务有人负责,他终于能把一天用在让公司真正长出来的事情上。
股东只有周衡一人。他担任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财务与日常经办权限分开设置。涉及对外担保、关联资金和重大知识产权处置,即便只有一个股东,也要形成书面股东决定,不能把个人意思和公司意思混成一句话。
营业执照生成那天,丁卓把电子版放大看了半天。
“刻度科技。”他说,“这四个字终于不是产品页下面那行小字了。”
周衡原本想提醒他后面还有多少手续,话到嘴边停住了。
“拍一张吧。”他说,“这一天总得留着。”
丁卓把电子执照和两个人的名字一起拍下来,照片没有配估值,只写了日期。周衡转发给父母,母亲很快回了一段语音,开头竟叫他“周总”。他听了两遍,耳根有点热。
公司账户开通后,周衡又转入八万元。
转账备注不是“投资款”,也不是“业务收入”,而是“股东借款”。借款合同写明金额、期限、用途和还款顺序;公司只有在工资、税费及到期经营义务有安排后才能归还,不因为周衡临时想买东西便随时抽走。
三万元实缴资本加八万元股东借款,公司账户一共增加十一万元。
十一万元启动资金来自他已经有的积蓄与合法收益,投入手续一次办妥。这笔钱先把地方和工具置齐,随后接住嘉禾和新客户的业务。
真正麻烦的是旧合同。
嘉禾年度服务由上海市浦东新区刻度软件工作室签署,首个四万元里程碑已经完成验收、开票和收款。那笔交易的纳税、售后记录与系统结算都已经闭合,不能因为公司成立便把历史收入改到新主体名下。
剩余二十六万元尚未履行。
工作室、刻度科技与嘉禾开了一次三方线上会议。周衡经营的工作室是原合同方,刻度科技是承接方,嘉禾是客户;周衡分别以工作室经营者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确认,不用同一个签字位置掩盖两种身份。
补充协议先确认过去。
四万元里程碑仍属于工作室已经完成的业务,发票与收入不变。公司不追溯收取这笔钱,也不把它列入自己的营业收入。
协议再处理未来。
从生效日起,六万元正式适配和二十万元完整软件交付包由刻度科技承接。原有知识产权与数据约定照旧,后续由公司交付、开票、收款。交付包之外新增的人工服务另行采购,不会让尾款一直挂到未来某一天。
首期已经交付的专用适配层仍需维护。三方没有把责任悬在主体切换那一天,而是约定:历史交付的收入与税务归工作室,生效日后的持续维护纳入公司承接的剩余服务,不发生第二次收费。
若公司未通过下一里程碑,不能拿“代码最初是工作室写的”推回给原主体;若嘉禾要求超出范围的新增功能,也必须向公司发起变更,不得沿用旧项目口头加项。
三方逐页确认后完成电子签署。
采购确认后,把刻度科技加入正式供应商目录。周衡再打开嘉禾项目平台,原本只能查看单个试点的页面旁,多出了后续采购需求入口。
刻度云三百名公测用户则不能用一份企业补充协议批量搬走。
周衡在服务页提前公告运营主体变更。已经完成的首期订单仍由原签约方按原约承担责任;下一次用户主动续订时,页面会清楚显示刻度科技的名称、开票与数据处理信息。不同意新主体的用户可以导出数据并结束服务,不会被默认扣款。
历史二千九百七十元产品收入按当时的个人订单留档,不倒改成工作室或公司的业绩。未来即使三百人全部续费,也要等真实付款才记入公司。
丁卓把所有切换事项列成一张表:合同、收款账户、开票抬头、云资源授权、代码仓库组织、客户通知、隐私信息和客服签名。每一项都有旧主体、切换日期和接收人。
“公司开出来,比发布一个版本麻烦多了。”他说。
“版本回滚一次就行,主体不能靠改数据库回滚。”
两个人把办公点从周衡的一居室搬进张江一间独立联合办公套间。登记、首期场地、基础设备和已发生服务按实际结算入账,后面的费用由财税机构统筹。真正买到并交付的设备与服务同样能享受日元结算,周衡没再靠降低配置硬省预算。
房间朝南,有独立会议区,下午阳光落在四张桌子上。丁卓用新显示器打开测试报告,第一次不用把三个窗口挤在十三寸屏幕里。他试着把椅背放下,舒服得半天没起来。
“早该搬了。”他说。
周衡站在门外,看物业人员把亚克力公司牌固定好。走廊另一头有人推着文件车经过,问这边是不是新来的软件公司,想约个时间聊聊办公室的网络监控。
丁卓立刻坐直,把椅背拉了回来。周衡笑着递出名片:“是,刻度科技。进来坐。”
公司资料全部归档后,叶澄把最后一份文件推到周衡面前。
那是丁卓仍在履行的三个月项目服务合同。
合同期限还没有走完。
过去,丁卓自行安排时间,按部署、接入和工单清单交付。现在公司要他固定承担交付负责人岗位,接受公司排班、客户分配与内部管理,再沿用服务合同就不再符合真实关系。
“不能因为三个月写在纸上,就等它自然到期。”叶澄说,“也不能把前面的服务期倒写成劳动关系。先按实际成果结清,再从明确日期转签。”
丁卓看向周衡:“所以,我那张正式入职意向终于要兑现了?”
周衡把月薪一万八千元的意向书从旧档里调出来。
“先把服务合同最后一天和劳动合同第一天定清楚。”他说,“明天谈入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