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
一行人从互联星空出门。
每人手里都捧着一杯自制热奶茶。
杯身还烫着。
捧在手里，正好暖手。
今晚风不大。
吹在脸上有点凉，却不刺人。
县城的夜已经安静下来。
白天热闹的街道，这会儿只剩路灯一盏盏亮着。
偶尔有自行车从路边经过，很快又消失在街角。
陈天走在前面带路。
李枇杷安安静静走在他旁边。
唐焰、赵小雪与林雯落后半步。
一行人朝着城东旧河堤慢行。
越往东，路边的房子越少。
灯光也慢慢淡了。
头顶的星星却越来越清楚。
一颗一颗挂在天上，比县城街道里看着亮多了。
林雯抬头看了好几次，忍不住小声道：
“今晚星星好多。”
赵小雪也跟着看了一眼。
“确实。”
“在主街那边，很少看到这么清楚。”
唐焰捧着奶茶，走路也不安分。
“老板。”
“你确定等会儿真有流星？”
“别把我们骗到河堤边看星星。”
陈天头也没回。
“看星星不也挺好？”
唐焰立刻摇头：
“那可不一样。”
“星星不要钱。”
“我想看百年难得一见的。”
陈天乐了。
“要求倒是不低。”
唐焰哼了一声。
“来都来了，总得看点特别的。”
李枇杷走在旁边，听着他们拌嘴，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她今夜话依旧稀少，只时不时抬眼望向夜空。
陈天侧头看了她一眼。
“冷不冷？”
李枇杷轻轻摇头。
“不冷。”
“真不冷？”
“嗯。”
她说完，又低头捧紧了奶茶杯。
陈天笑了笑，也没拆穿。
二十来分钟后。
城东旧河堤到了。
这地方白天常有人钓鱼，晚上却空得很。
河水在远处静静流着。
岸边的草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站在这里往天上看，视野一下开阔许多。
没有高楼挡着。
也没有太亮的灯。
整片天空像是突然被人擦干净了。
唐焰刚走上河堤，原本还想说两句风凉话，可抬头望着漫天星河，也安静了几秒。
“还真挺好看。”
林雯附和点头，赵小雪寻了一处背风空地坐下：“我们就在这里等吗？”
陈天看了看天。
“先等会儿。”
几个人在河堤边坐下。
刚开始还有点兴奋。
可等了十几分钟，天上除了星星，什么都没有。
唐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流星呢？”
“不会睡着了吧？”
陈天慢悠悠道：
“你急什么？”
“天文奇观又不是你点的奶茶。”
唐焰翻了个白眼。
“那也不能让我干等吧。”
陈天没理她。
李枇杷坐在他旁边。
她双手捧着热奶茶，安安静静看着夜空。
等了这么久，她也没催，只是偶尔抬头确认一下。
陈天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
“走。”
李枇杷微怔。
“去哪？”
“那边。”
陈天抬手指向河堤另一侧缓坡。
离唐焰她们不远。
但隔了十几米。
说话声正好传不过来。
李枇杷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点头。
两人走到小坡边。
陈天把提前带来的薄毯铺在草地上。
“坐。”
李枇杷小声说了句谢谢，挨着边坐下。
陈天在她旁边坐下。
夜风从河面吹过来。
不冷。
却把周围的声音吹得很远。
李枇杷轻声问：
“你怎么知道今晚会有很多流星？”
陈天看着天。
“以前见过。”
李枇杷眨了眨眼。
“以前？”
“梦里。”
她安静了一下。
似乎觉得这个答案不太靠谱。
但她没有追问。
只是重新抬头看向天空。
就在这时。
一道细白的光忽然划过夜幕。
很快。
几乎一眨眼便消失。
远处唐焰率先喊了出来。
“有了！”
“刚才是不是流星！”
林雯也兴奋起来。
“我看见了！”
“快许愿！”
李枇杷下意识闭上眼。
她双手握着奶茶杯。
睫毛轻轻颤着。
模样认真得有些可爱。
陈天看着她，忍不住笑了笑。
片刻后。
李枇杷睁开眼。
陈天问：
“许什么了？”
李枇杷轻轻摇头。
“不能说。”
“迷信。”
她小声反驳：
“那你别问。”
陈天乐了。
“行。”
“那我也许一个。”
李枇杷看向他。
“你许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刚才还说迷信。”
陈天理直气壮。
“我双标。”
李枇杷被噎了一下。
最后只是低头笑了笑。
很浅。
却很软。
天上的流星开始多了起来。
一颗。
两颗。
像有人在极高极远的夜幕上，用细细的银线划开一道道口子。
远处唐焰几人已经彻底兴奋了。
一会儿惊呼。
一会儿闭眼许愿。
赵小雪平时最稳重，这会儿也忍不住仰着头看得出神。
陈天却没怎么喊。
他只是看着身旁的李枇杷。
看她被流星映亮的眼睛。
看她小心翼翼藏不住的欢喜。
过了好一会儿，李枇杷忽然小声道：
“真的好多。”
陈天嗯了一声。
“没骗你吧。”
李枇杷轻轻摇头。
“没有。”
她说完，又抬头去看天空。
夜风从河面吹过来，把她额前几缕碎发吹乱。
陈天侧过身，伸手替她把碎发拨到耳后。
李枇杷动作微微一顿。
却没有躲。
陈天的手也停了一下。
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远处还有唐焰她们的笑声。
可这一刻，那些声音像是都被风吹远了。
李枇杷慢慢低下眼。
脸颊一点点红起来。
陈天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些。
“李枇杷。”
“嗯？”
“以后别老拿同学糊弄我了。”
李枇杷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说什么？”
陈天看着她。
“说男朋友。”
李枇杷一下没说话。
手指却把奶茶杯捏紧了些。
天上又有一道流星划过去。
很亮。
亮得像是把她眼底也照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陈天笑了。
“那我当你同意了。”
李枇杷低着头，没有反驳。
陈天慢慢靠近了一点。
这一次，他没有突然。
也没有催。
只是停在很近的地方看着她。
李枇杷紧张得手指微微收紧。
可她还是没有躲。
下一秒。
陈天很轻地亲了她一下。
很轻。
像一颗流星落下来，又很快消失。
李枇杷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抬头看他。
眼底还带着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脸颊却已经红透了。
“你……”
她张了张嘴，支支吾半晌说不出完整句子。
陈天故意逗她：
“不说话？”
“那我当你没生气。”
李枇杷立刻摇头。
摇完又像是反应过来，脸更红了。
陈天忍不住笑了。
李枇杷低下头，声音很小。
“你别笑我。”
“好。”
陈天嘴上答应，眼底笑意却丝毫未减。
他把毯子往她那边拉了拉。
“冷不冷？”
李枇杷轻轻点了点头。
“有一点。”
陈天把毯子搭到她膝上。
两人的肩膀隔着冬夜的风，慢慢靠近了一点。
这一次。
李枇杷没有躲。
远处。
唐焰捧着奶茶，视线刚好扫过这边。
她其实没看清两人刚才做了什么。
只看见李枇杷低着头，陈天把毯子往她那边拉了拉。
两个人坐得很近。
近得和旁人完全不一样。
唐焰看了一会儿，忽然没再说话。
她想起前两天坐在二楼包间里的那两个上海人。
五百万。
七百万。
那些数字，她以前只在电视里听过。
可陈天坐在那里，像是在听一道普通选择题。
说不卖，就不卖。
唐焰低头喝了一口奶茶。
奶茶已经凉了一点。
她皱了皱眉，小声嘀咕。
“还挺会挑地方。”
赵小雪没听清。
“你说什么？”
唐焰回过神，立刻恢复平时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没什么。”
“奶茶凉了。”
她说完，又忍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
河堤边风很轻。
李枇杷坐在陈天身边，肩膀轻轻靠近他。
唐焰撇了撇嘴。
这次却没有再开玩笑。
天空像是被流星一遍遍划亮。
一道接一道。
远处有人惊呼。
有人许愿。
有人笑着喊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流星。
李枇杷肩膀轻轻贴着陈天，安安稳稳靠在他身侧。
陈天抬眼望向璀璨星河。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他也见过这场流星雨。
那时候，他站在网吧门口。
嘴里叼着烟。
身边是泡面味、键盘声，还有一群骂骂咧咧的通宵玩家。
天上的流星很亮。
可他身边什么都没有。
而这一世。
好像终于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