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往嘴里丢了一粒焦糖爆米花。
“咔哧。”
脆甜的糖衣在后槽牙被碾碎。
这点细微的动静,瞬间被大银幕上震耳欲聋的音效盖了过去。
巨幕上,尸潮爆发。
成百上千个灰白眼珠的丧尸,像决堤的黑水,疯狂撞击着一道带刺的铁丝网。
铁丝网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嘎吱。”
最前面的一头丧尸被铁丝割破了肚子。
它根本不知道疼,肠子拖在柏油马路上,依然张着血盆大口往里挤。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人类平民跑慢了一步。
十几头丧尸瞬间扑了上去。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暗红色的血柱喷出三尺高。
碎肉横飞,溅在镜头上。
大秦,咸阳宫广场。
太医令夏无且一头栽进泥水坑里,官帽滚出去老远。
他双手死死抓着湿冷的青石板,指甲缝里塞满泥沙。
“尸毒!这是化不开的尸毒!”
夏无且嗓子劈了叉,像个破风箱在漏气。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咬死的人,抽搐了两下。
接着双眼翻白,竟然以扭曲的姿势重新站了起来,转头扑向同伴。
夏无且浑身发抖,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血。
“活死人!死气入体,咬一口便能传给活人!”
大秦打过无数场恶仗,渭水都被血染红过。
但死人就是死人,一刀砍下去就成了烂肉。
谁见过这种死了还能爬起来、越杀越多的妖物。
李斯靠在汉白玉栏杆上。
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住。
“这等惨象……”李斯大口喘着冷气,“仙人这是在看下界哪一处凡间?”
古人哪懂什么科幻片。
在他们眼里,天幕法宝展示的,就是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真事。
仙人端坐云端,正俯瞰着某个被妖魔涂炭的国度。
光幕里。
人类军队终于开火了。
几辆装甲车横在废墟路口。
车顶的重机枪火舌喷吐。
“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枪声顺着全景声音响,在咸阳宫上空炸成了一片雷暴。
黄澄澄的弹壳像雨点一样砸在地上。
冲在最前面的丧尸群,像被无形的巨型镰刀拦腰截断。
残肢断臂在火光中乱飞,烂肉铺满了街道。
大秦武将方阵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老将王翦的枯手死死攥着剑柄。
指骨发白,铁甲在夜风中哗啦作响。
“那是何等霸道的暗器!”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老眼,死盯那喷吐火舌的黑铁管。
“无需挽弓,无需搭箭!”
“几个呼吸间,便倾泻出漫天杀机!”
蒙恬喉结重重滚动。
他咽下一口发苦的唾沫,胸甲剧烈起伏。
大秦的连弩虽然犀利,但上弦极慢。
仙界凡人的这些火器,简直就像是雷公电母手里的法宝。
但紧接着,画面一转。
丧尸实在太多了。
它们踩着同伴的碎肉和残肢,像一座堆高的人肉山,硬生生越过了装甲车。
军人们丢下机枪,开始肉搏。
惨叫声、咀嚼声混成一团。
楚辞坐在真皮座椅上。
他吸了一大口冰可乐,打了个轻微的水嗝。
“这导演也是脑子有坑。”楚辞嘟囔了一句。
他看着屏幕上一个士兵丢掉头盔逃跑。
“丧尸片非得搞这种降智剧情,重机枪阵地连个掩体都不修,活该被团灭。”
他伸手进纸桶,又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
咸阳宫的武将们听到了仙人的这句抱怨。
王贲的双眼猛地红了。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青铜长剑。
“锵!”
剑刃摩擦剑鞘,发出一声刺耳的锐鸣。
王贲一步跨出队列,皮靴重重踏在积水里。
水花溅湿了他的麻布裤腿。
他单膝猛地砸向青石板。
“陛下!”
王贲声如洪钟,震得周围文官的耳朵嗡嗡响。
“那下界的守军实在太过无能!”
“手握喷火的法器,竟被一群没有脑子的死肉逼得溃不成军!”
他双手抱拳,指甲掐进手背的皮肉里。
“仙人既然将这妖魔作乱之象展露于天幕,定是对那方天地的凡人不满了!”
旁边的蒙恬也大步迈出。
铠甲甲片撞击,他跟在王贲身旁,重重跪地。
“臣附议!”
蒙恬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这群妖物虽不惧生死,但行动迟缓,毫无阵法可言!”
“大秦的黑水铁骑,岂会怕这些烂肉!”
他握紧拳头,骨节捏得咔咔响。
“陛下!臣请一纸虎符!”
“大秦愿为仙人披坚执锐,跨界平叛!”
“臣率十万重甲步卒,列阵推进,定把这些妖物砍成肉泥!”
年轻的李信也从后排挤了出来。
他连头盔都没戴正,单膝跪在泥水里。
“末将愿领三万轻骑,从侧翼凿穿尸阵!”
大秦尚武。
骨子里的好战基因被这满屏的血肉厮杀彻底点燃。
他们不怕妖魔。
他们只看到仙人对那些弱小守军的嫌弃。
大秦的悍将们觉得,这正是向仙人表忠心、彰显大秦武威的绝佳时机。
高阶之上。
嬴政一动不动。
他玄黑色的龙袍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天幕里倒下的装甲车,大拇指用力摩擦着腰间的玉佩。
出兵?
跨界去剿灭妖魔?
嬴政的呼吸慢慢变粗。
大秦的疆土已经打到了东海。
若那发光的天幕背后,真有这么一方遭受妖魔侵袭的天地。
寡人的大军若是跨界杀过去。
不仅能得仙人青睐。
那方天地,岂不是也要插上大秦的黑水龙旗?
那些喷吐火舌的黑铁法器,大秦也能顺理成章地缴获过来。
嬴政的手指猛地收紧。
玉佩的边缘勒进肉里,压出一道白痕。
他胸腔里烧起一团野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那些妖魔,究竟藏在何方界域。”
嬴政低声呢喃,声音隐在风里。
光幕里。
电影终于到了尾声。
核弹洗地,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城市上空升起。
所有丧尸在刺眼的白光中化为灰烬。
大秦君臣被那毁天灭地的白光刺得闭上了眼。
等他们再睁开眼时。
巨幕上的画面已经变黑了。
一排排白色的英文字母,伴随着舒缓的片尾曲,开始从下往上滚动。
影院大厅里的暖光壁灯“啪”地亮起。
楚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肩膀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拿下鼻梁上的3d眼镜,随手扔在旁边的空座位上。
黑色的塑料镜框砸在真皮垫子上,闷响了一声。
楚辞低头看了看大腿上的爆米花桶。
那座小山一样的爆米花,已经被他看电影时不知不觉吃光了。
只剩下桶底一层黄褐色的碎糖渣和没爆开的颗粒。
“这电影拍得,虎头蛇尾。”
他咂吧了一下嘴,嘴里全是焦糖的甜腻味。
楚辞把纸桶倾斜。
左手手掌垫在桶口。
右手拍了拍纸桶底部。
“哗啦。”
最后一把甜腻的碎渣掉进手心里。
他仰起头,把这把碎渣一股脑倒进嘴里。
上下牙齿猛地一合。
“嘎嘣。”
一声突兀的硬物碎裂声在口腔里响起。
楚辞眉头一皱。
腮帮子停止了咀嚼。
他觉得后槽牙像是咬到了一块铁疙瘩,震得牙根发麻。
“呸。”
他低头,把嘴里那个嚼不烂的硬东西吐在左手掌心。
那是一颗干瘪、坚硬的黄色颗粒。
表面裹着一层没化开的糖衣,呈现出一种暗黄的色泽。
楚辞伸出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
把这颗没爆开的干玉米粒,从掌心里捏了起来。
放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