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你说帝都星域边防指挥中心突然要借调军校学员——这事是不是有点奇怪?借调名单上全是哨兵系和向导系实战方向的,一个理论方向都没有。而且借调函发得特别急,今天通知明天就要报到。”
“借调?”姜见月拿起筷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军部和军校之间互相借调学员是常规操作,实习性质的借调每学期都有,你之前不也是被借调去第七星域的?”
秦渺摇摇头,把数据板往她面前推了推,手指点在那封借调函的落款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可这封借调函的签发人不是军部人事司,是帝都星域边防指挥中心。这个指挥中心才成立不到两个月,直属指挥官是厉执——公主,这是厉执上任之后第一次大规模从军校借调学员。你说他是不是在选人?选能进他嫡系部队的人?”
姜见月嚼排骨的速度没有变,但她的目光在借调函上停了片刻。
秦渺说得没错。新官上任三把火,厉执兼任边防副指挥官之后的第一个大动作,就是直接从军校挑人。
这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他早就有了某种计划,而帝都星域边防指挥中心恰好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调度平台。
“他选谁是他的事。”她把数据板推回去,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反正是借调哨兵系和实战方向的,跟我没关系。”
秦渺接过数据板,低头扒了两口饭,目光偷偷从碗沿上方瞄了公主一眼。
公主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确实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她注意到公主在夹下一块排骨之前筷子上那块排骨在盘子里多停了好一会儿。公主只有在心里有事的时候才会对着一块排骨发呆。
江野被借调的事是第二天一早公布的。哨兵系三年级一共被借调了七个人,江野排在名单第二位。
消息传到姜见月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图书馆翻那本永远翻不完的《帝国精神力谱系考》,秦渺的消息弹出来,连发了三个感叹号:“公主!江野也被借调了!下周就走!你们的协同作战课怎么办?”
姜见月合上书,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江野走了,协同作战课就没了搭档。
按厉执的性格,他应该会给她重新安排一个,或者直接把她调回理论观摩组。不管哪种,都不太让人愉快。
前者意味着她要和一个陌生人重新磨合,后者意味着她好不容易打出来的成绩清零。两种都不是她想要的。
“协同作战课上厉教官的表情可精彩了。”秦渺晚上回军校食堂陪她吃饭时,绘声绘色地描述白天的场景,“江野去办公室交借调确认函的时候我也在——我是去帮沈确学长递一份数据材料。
厉教官接过确认函,看了一眼,放下,又看了一眼。然后他看着江野,那个沉默的时间比平时长了起码三秒,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快凝固了。
你知道厉教官平时跟人说话停顿从来不超过一秒。最后他说‘借调期间你的协同训练由我亲自代课,回来之后直接进行实战考核’,公事公办,一个字都不带感情的。
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从抽屉里翻出江野的训练档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我看不到他写了什么,但我看到他在那行字下面划了两道横线。
公主,厉教官划重点一般只划一道横线。两道横线,说不定那是他自己都觉得重要的东西。”
“你观察得倒是仔细。”
秦渺嘿嘿笑了一声,低头扒饭,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觉得公主不需要别人帮她分析厉执在想什么,公主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多帮她打一份糖醋排骨。
江野走的那天早上,姜见月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去校门口送他。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行为有点不像自己——她一向讨厌送别,上次秦渺去第七星域是她唯一一次破例。
但江野跟秦渺不一样,他们是搭档,是一起在溪边踩过水、在松林里淋过雨、在演练场里并肩扛过九十适配度的人。
这种关系在军校里没有合适的称呼,但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搭档要送搭档。
江野站在校门口,背着行军包,灰狼蹲在他脚边。他看到她走过来,表情有一瞬间的意外,然后那意外被某种安静的了然取代。“公主,”他说,“你不用专门来送我。借调期就一个月,我还会回来的。”
“谁说我是专门来送你的?顺路而已。”姜见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灰狼。
灰狼正仰头望着她,浅褐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不舍,尾巴在身后缓慢地摇着。
她蹲下来,像往常在演练场里那样双手揉了揉灰狼的耳朵,灰狼眯起眼睛发出细小的呼噜声,然后凑近她的手腕轻轻舔了一下。
不是鼻尖碰手指那种试探性的触碰,是舔——温热的、带着倒刺的、只有对最亲近的人才有的动作。
姜见月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揉着它的耳朵,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借调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去那边好好表现,别丢本公主的脸。”
灰狼舔了舔她的手背。江野在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大概是他们认识以来最长的话:
“公主,跟你搭档这段时间,学到不少东西。不只是训练上的——你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我不是很会说话,但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搭档。谢谢你。”
姜见月站起来,看着江野那张干净而认真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干脆利落,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懒洋洋:“行了,别婆婆妈妈的。赶紧走,车要开了。”
江野点了点头,朝她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带着灰狼转身朝等候区走去。
灰狼走了几步回头看她一眼,尾巴摇了摇,然后又回头看她一眼,又摇了摇尾巴。江野没有回头,但他抬手在灰狼的头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替它道别。
厉执站在教官办公大楼的窗前,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校门口送别的全部场景。
他看到公主蹲下来揉灰狼的耳朵,看到灰狼舔她的手背,看到江野对她行军礼。银狼趴在他脚边,琥珀色的竖瞳望着窗外,尾巴在地板上缓慢地扫着。
它抬起头看了主人一眼。
“走吧,”厉执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把江野的训练档案合上放进抽屉里,“下午还有实训课。”银狼站起来抖了抖毛发,走到他腿边蹭了一下,意思很明确——下午的实训课,公主没有搭档了。
厉执翻开数据板,开始写新的训练方案。片刻后他停下笔,盯着屏幕上尚未完成的训练计划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银狼趴在他脚边,安静地注视着主人的一举一动。它注意到厉执抬手揉了揉额角
——只有在遇到棘手问题时他才会出现这个动作,六年来它见过无数次,战场上一次比一次凶险都不曾让他这样过,而此刻他只是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数据板,什么敌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