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开始冲锋了。
它的速度远比看起来要快得多。三四百斤的庞然大物,像一辆失控的小卡车,轰隆隆地朝卢星野碾过来,地面都被震得微微发颤。
但卢星野早有准备。
在野猪启动的一瞬间,他就猛地往旁边一闪,闪到了一棵大松树后面。野猪收不住势头,一头撞在松树上,震得树干剧烈摇晃,树冠上的积雪簌簌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小雪。
野猪被撞得有些发懵,摇了摇头,后退了两步。它的脑门上被蹭破了一块皮,渗出血来,但它浑然不觉,甩了甩脑袋,又转过身来寻找卢星野。
卢星野已经又移动了位置,站在了十米外的一块空地上,手里攥着一块石头,朝着野猪又丢了过去。
石头砸在野猪的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野猪彻底怒了。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声音又尖又利,刺得人耳膜生疼。然后,它再次低下头,朝卢星野冲了过来。
这一次,卢星野没有直接躲,而是开始往预先选定的方向跑。
一线天在东边,距离这里大概不到两里地。如果跑得快,七八分钟就能到。但问题是,他得跑得过野猪,还得把野猪牢牢地吸引在自己身后,不能让它半路跑偏。
这就考验人了。
卢星野上辈子在山里跑了几十年,虽然左腿跛了,但他年轻的时候,两条腿好着呢,跑起来像风一样快。可再快,也不可能比野猪快。野猪短距离冲刺的速度能达到每小时五六十公里,比人快多了。
所以他不能直线跑,必须利用树木和地形做掩护,不断地变向,让野猪来不及调整方向。
这是他在上辈子从老猎人们那里学到的经验,现在正好用上。
“黑虎!上!”
卢星野一声令下,黑虎从侧面冲了出来,朝着野猪的后腿就是一口。
野猪猛地一甩屁股,黑虎被甩了出去,但它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在地上,又扑了上去。它咬一口就跑,绝不留恋,气得野猪嗷嗷直叫,注意力暂时被分散了。
卢星野趁机拉开距离,朝着东边跑去。
“大黄!跟上来!”
大黄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跟在卢星野脚边跑。老狗跑得不快,但稳当,一步一个脚印,不急不躁。
野猪摆脱了黑虎的纠缠,又看到了卢星野跑动的身影,立刻又追了上来。
卢星野在林子里左突右冲,一会儿从树左边跑,一会儿从树右边跑,一会儿突然拐弯,一会儿猛地蹲下。野猪被他溜得团团转,好几次差点撞树上,气得嗷嗷直叫,嘴里吐着白沫。
但卢星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野猪的体力比他好得多,这样跑下去,他迟早会被追上。
他必须尽快赶到一线天。
林子越来越密,树木越来越矮,灌木越来越多。卢星野的脚步一刻不停,棉袄被树枝刮了好几个口子,脸上也被刮出了几道血痕,但他浑然不觉,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大黄紧紧跟在他脚边,黑虎在后面缠斗,时不时咬野猪一口,拖慢它的速度。
“快到了,快到了……”卢星野心里默念着。
前方出现了一片石丛,大大小小的石头从雪地里冒出来,像是这片土地的骨头。这是这片区域的地质特点,再往前不远,就是那道狭窄的石头缝隙——一线天。
卢星野猛地加速,朝着一线天的方向冲去。
身后的野猪也追了上来,距离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野猪身上那股浓烈的骚臭味,能听到它粗重的喘息声和蹄子踩在雪地里的啪啪声。
“黑虎!撤!”
黑虎听到命令,立刻丢下野猪,撒腿就跑,转眼间就追上了卢星野。
一人两狗,一前一后,冲进了石丛。
石丛里的地形复杂,大石头小石头堆叠在一起,有的像桌子那么大,有的像房子那么大,形成了一条条弯弯曲曲的通道。卢星野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在石头间左拐右拐,脚步飞快。
野猪追进来就吃了亏。它的身体太大,在石头缝里转不开身,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但它没有放弃,仍然吭哧吭哧地往前拱,把挡路的石头都拱得哗哗响。
卢星野回头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
上钩了。
他加快了脚步,绕过一块巨大的岩石,眼前突然一亮——一线天到了。
这是两块巨大的岩石之间的一道天然缝隙,两边的石壁相距不过一米左右,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十几米高的地方,像被一把巨斧劈开的一样。缝隙的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野猪勉强能挤进去,但进去之后绝对转不了身。
卢星野侧身钻进了一线天,快步穿了过去。缝隙的另一头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小凹地,四面都是石壁,只有一个入口,就是这道一线天。
这就是他为野猪准备的“口袋”。
他穿过一线天后,没有继续跑,而是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着缝隙的入口。
大黄和黑虎也跟了过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
“好了,”卢星野喘着粗气,手紧紧握着侵刀,“等它进来。”
几秒钟后,缝隙里传来“吭哧吭哧”的声音,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黑乎乎的大脑袋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野猪。
野猪的半个身子卡在了缝隙里,两边的石壁紧紧夹着它的身体,让它动弹不得。它的四条腿在石头上来回蹬踏,想往前挤,但石壁太窄了,每前进一寸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它的脑袋终于完全挤了过来,露出了长长的嘴巴和那两对白森森的獠牙。它的眼睛通红通红的,死死地盯着卢星野,嘴里不停地喷着白气。
但它过不来了。
它的身体被卡住了。
卢星野看着野猪那双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上辈子,你欠我的,今天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