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厚处理事情很利索。
他让人去卢云义家把刘丽红也叫了过来,当着全屯子人的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问了个清楚。
刘丽红一开始还想抵赖,说她啥也不知道,是她男人自己干的。但卢云义这时候倒硬气了一回,指着刘丽红说:“是你让我去的!你说他们家挣了那么多钱,凭啥咱们啥也捞不着?你说药了他们的狗,他们就打不了猎了,就挣不了钱了!”
刘丽红的脸白一阵红一阵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赵德厚听完,冷笑了一声:“好一个妇唱夫随。你两口子可真行,一个出主意,一个动手,配合得挺好啊。”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人说:“去,给公社派出所打电话,让他们来人。”
刘丽红一听要报警,腿一下子就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屯长,屯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报警,求求你别报警……”
赵德厚看都不看她一眼:“早干啥去了?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卢云义的脸色也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派出所的人来得很快,两个穿制服的民警,骑着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进了屯子。带队的民警姓孙,三十来岁,方脸膛,说话办事都很利索。
赵德厚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又把那只掺了药的烧鸡交给孙民警作为物证。孙民警看了看烧鸡,又问了卢星野几句话,当场拍了板:“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寻衅滋事,投毒药狗,拘留十五天。”
卢云义被带走了。刘丽红跟在后面,哭哭啼啼的,被一个女民警劝了回去。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三三两两地议论着,走了。马德胜临走的时候拍了拍卢星野的肩膀:“星野,你别往心里去,这种人咱不认他。”
崔婶儿也说:“对,不认他。以后有啥事你吭声,婶子帮你。”
老赵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卢星野面前,拉着他的手说:“星野,你是个好孩子,别让这种烂人影响了心情。”
卢星野笑了笑:“赵大爷,我没事。”
人都走了,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大黄和黑虎趴在窝里,已经安静了,但耳朵还竖着,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卢云朝站在院子里,抽着烟,一句话不说。李焕英站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疼的。
林若楠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卢星野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星野哥,你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卢星野看着她,笑了一下,“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亲堂伯,为了几只猎物,连药狗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林若楠看着他,眼睛里有心疼,有温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不管别人咋样,我们家永远站在你这边。”她说。
卢星野心里一暖,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第二天,天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炕上画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斑。卢星野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浑身酸疼,骨头缝里都透着累。
李焕英已经把饭做好了,端到炕桌上。苞米面粥、二合面馒头、咸菜疙瘩,还有一小碟炖熊肉,昨天剩的,热了热,更入味了。
“妈,我爹呢?”
“走了。天不亮就去林场了,说是不去不行,请了好几天假了。”李焕英把粥碗推过来,“你林叔也跟着去了。”
“这两人,一天都不歇着。”卢星野摇了摇头,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吃完饭,卢星野去仓房把那个熊鼻子割了下来。熊鼻子不大,比拳头大一圈,黑乎乎的,上面长着粗糙的硬毛,闻起来有一股腥膻味。
他用布把熊鼻子包好,又从仓房里割了几斤肥熊肉,用麻绳系了,拎着去了刘大脑袋家。
刘大脑袋家在屯子西头,三间土坯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院墙上挂着几串干蘑菇和红辣椒,在阳光下晒着,红红黄黄的,好看。
“刘大爷,在家不?”卢星野推开院门。
刘大脑袋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旱烟袋,正在抽烟。看到卢星野,他的眼睛一亮:“星野?你来了?”
“刘大爷,熊鼻子给您带来了。”卢星野把布包递过去,“还有几斤肥熊肉,您留着炼油吃。”
刘大脑袋接过布包,打开来看了看熊鼻子,又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好,就是这个。谢谢你啊星野。”
“刘大爷您别客气,要不是您告诉我那个熊仓子,我也打不着这头熊。”卢星野把熊肉也递过去,“这肉肥,炼出来的油炒菜香。”
刘大脑袋接过熊肉,在手里掂了掂,笑了:“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星野,你进屋坐会儿,喝碗水?”
“不了,刘大爷,我还有事,改天再来。”
卢星野从刘大脑袋家出来,在屯子里转了一圈。太阳暖洋洋地照着,雪地上反射着金光,晃眼睛。几个小孩在井台边上打冰滑,你推我我推你,摔得四仰八叉的,爬起来拍拍雪继续滑。
二海子也在里面,穿着一双新棉鞋——就是卢星野上次给他买的那双,在冰上跑得最快,滑得最远,得意洋洋的。
“二海子!别摔着!”卢星野喊了一声。
二海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哥,没事!我这鞋防滑!”
话音刚落,脚下一滑,啪叽摔了个四仰八叉。周围的小孩哈哈大笑,二海子爬起来,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继续滑。
卢星野摇了摇头,笑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