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国臣死了。
他是被熊拍死的。胸口塌了一大块,肋骨断了好几根,内脏被震碎了,送到卫生院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
吴国军伤得也不轻,腿被熊咬断了,骨头碎成了好几块,医生说保不住了,得截肢。郑志林肩膀骨折,还断了两根肋骨,但命保住了。
消息传回屯子的时候,全屯子都炸了锅。
“郑志林又出事了?这回还死了一个?”
“我就说嘛,那头熊不好打,保卫科的人都打不了,他郑志林逞啥能?”
“可惜了吴家那哥俩,好好的人就这么没了。”
吴国臣横死山林,按屯子的规矩,横死之人不能进屯。他老娘在屯子外面哭得死去活来,跪在地上求屯里的人让他儿子进屯,哪怕看一眼也行。但屯长没答应,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
吴国臣的灵棚搭在屯子外面的路边上,连棺材都没有,就用一领破席子裹着,草草地埋在了后山上,连祖坟都没让进。
吴国军被截了肢,从大腿根以下全没了,这辈子算是废了。他老婆在卫生院哭得昏过去好几次,醒来就骂郑志林,说他是害人精,害死了她男人,害残了她小叔子。
郑志林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老婆王桂兰坐在病房门口,哭天抢地的,但没人理她。屯子里的人对郑志林一家已经彻底失望了,没人愿意来看他,连个送饭的人都没有。
消息传到卢星野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炕上喝粥。
“死了?”他放下粥碗,皱了皱眉。
“死了。”林谦坐在炕沿上,脸色也不好看,“吴国臣被熊拍死了,吴国军截了腿,郑志林断了肩膀和肋骨,三个人全废了。”
卢星野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跟郑志林不对付,郑志林上辈子没少给他使绊子,这辈子又闹了好几场矛盾。但听到吴国臣死了的消息,他心里还是不太好受。再怎么说,也是一条命。
“那头熊呢?”他问。
“跑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林谦说,“现在全林场都在找那头熊,但没人敢靠近。保卫科的人都不敢去了,楞场的工人也停工了,没人敢进那片林子。”
卢星野放下粥碗,从炕上下来,走到墙边,取下水连珠。
“星野哥,你要干啥?”林谦瞪大了眼睛。
“打熊。”
“你病还没好呢!”
“好了。”卢星野拉了拉枪栓,检查了一下弹仓,“这头熊不能再留了。它已经伤了这么多人,见过了血,以后会更加不怕人。再不打死它,以后进山的人都危险。”
林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卢星野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我跟你去。”
“你在家待着,帮我稳住我妈和你姐就行。”
林若楠正好从外面进来,听到了这句话。她站在门口,看着卢星野手里的枪,眼圈红了,但没拦他。
“星野哥,”她走过去,帮他把围巾整了整,“你答应我,一定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卢星野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头一软,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李焕英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要出门,正要拦,被林若楠拉住了。
“婶子,让他去吧。”林若楠轻声说,“他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咱们要做的,就是在家等他回来。”
李焕英看了看林若楠,又看了看卢星野,眼泪掉了下来。
“那你答应妈,一定小心,一定回来。”
“妈,我答应您。”
卢星野背上枪,叫上大黄和黑虎,出了院门。
身后,三个女人站在院门口,望着他的背影,谁都没说话。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
他的背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