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得很快,但高海滨的状况越来越差。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蜡黄,嘴唇干裂,眼睛半闭着,呼吸又浅又急,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
“星野哥,他咋样了?”胡国强一边开车一边问,声音都在发抖。
“不好。”卢星野坐在后座,扶着高海滨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他这是低血糖犯了,加上失血,身体撑不住了。”
“那咋办?最近的卫生院也得半个多钟头啊!”
“先到我家,我小姨那儿有糖。”卢星野指了指前面的岔路,“往右拐,进屯子。”
吉普车拐进了朝阳屯,在卢星野小姨的院子门口停下。卢星野跳下车,跑进院子。
小姨李焕玲正在屋里给秀梅梳头,看到卢星野跑进来,吓了一跳:“星野,你咋了?”
“小姨,家里有糖吗?前几天买的那些。”
“有有有,在柜子里。”李焕玲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糖果,是大白兔奶糖和水果硬糖,前几天卢星野给表妹们买的,还没吃完。
卢星野抓了一把糖,跑回车上,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高海滨嘴里。
“高叔,含着,别咽。”
高海滨含着糖,过了好一会儿,脸色才慢慢好转。他的眼睛睁开了,神志也清醒了一些,看着卢星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别说话,先养着。”卢星野又剥了一颗糖递给他。
李焕玲跟出来了,站在车旁边,看到高海滨那副虚弱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她看了一眼高海滨的伤口,又看了看他的脸色,转身跑回屋里,端了一碗饭出来。
饭是苞米面粥和炖狍子肉,热乎乎的,是给四个表妹准备的午饭。她端到车旁边,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高海滨嘴边。
“兄弟,吃点东西,吃了就有劲儿了。”
高海滨看着她,眼眶红了。他在这楞场待了好几年,一个人孤零零的,从来没有人这么照顾过他。
“吃吧,别客气。”李焕玲又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
高海滨张开嘴,吃了那勺粥。粥是热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又吃了几口肉,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谢谢你……”他的声音沙哑,但比刚才有力气多了。
“谢啥谢,快吃。”李焕玲又喂了他几口,看他吃得差不多了,才把碗收起来,“行了,别吃太饱,一会儿还要去医院。”
高海滨点了点头,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他的呼吸平稳了,脸色也有了些血色,看起来不那么吓人了。
卢星野看着小姨,心里头暖洋洋的。
“小姨,您先回去吧,秀梅她们还等着吃饭呢。”他说。
“行,那你路上小心。”李焕玲看了高海滨一眼,转身回了院子。
吉普车重新上路,朝林场卫生院开去。
高海滨吃了东西,精神好多了,靠在座位上,跟卢星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星野,你小姨人挺好的。”他说,声音还有些虚,但比刚才有力气了。
“嗯,我小姨是好人。”卢星野点了点头。
高海滨没再说话,但眼神有些不一样了。卢星野注意到了,但没多想。
车子到了卫生院,胡国强帮着把高海滨送进急诊室,医生检查了一下,说问题不大,皮肉伤,缝几针就行,住院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卢星野这才放了心。
胡国强拉着卢星野到走廊的角落里,压低声音说:“星野哥,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
“那头熊,你能不能卖给我?”
卢星野看了他一眼:“你要熊干啥?”
“我爹想给林场的一把手领导送点礼。”胡国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那头熊的皮子好,熊掌也大,做成标本送过去,比送啥都体面。”
卢星野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卖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啥条件?你说。”
“我爹和林叔在楞场干了这么多年,跟工友们关系都不错。我想把熊肉分一些给楞场的工友们,每家几斤,让大家改善改善生活。以后我爹和林叔在楞场上班,也好有个照应。”
胡国强一拍大腿:“这个好办!熊肉我来分,每家五斤,保证送到。另外,我再让我爹以熊患安抚金的名义,给每个工友发十块钱补贴。这样大家更高兴。”
卢星野笑了:“行,那就这么办。”
胡国强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八百块,递给卢星野:“星野哥,这是熊的钱,你先拿着。奖金的事我回去跟我爹说,过两天给你送过来。”
卢星野接过钱,揣进兜里:“奖金不急,先把高叔的医药费结了。”
“医药费我来结,你放心。”胡国强拍着胸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