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卢星野刚端起粥碗,院门外就响起了汽车喇叭声。
嘀嘀——
二海子从炕上蹦下来,趿拉着鞋就往外跑,边跑边喊:“哥!肯定是那个胡国强又来了!”
卢星野放下粥碗,擦了擦嘴,跟着走出去。
院门口停着那辆绿色的北京吉普,胡国强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手里又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这回是一箱苹果、一箱橘子、两条烟,还有一大块牛肉,用油纸包着,沉甸甸的。
“星野哥!”胡国强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卢星野的手,“好消息!两个好消息!”
“进屋说。”卢星野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领着进了屋。
李焕英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胡国强又带这么多东西,嘴上埋怨着“这孩子,来就来呗,带啥东西”,脸上却笑开了花。她接过东西,转身去泡茶。
胡国强脱了鞋上了炕,盘腿坐下,接过李焕英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抹了抹嘴,兴冲冲地说:“星野哥,第一个好消息——我爹今天安排人去楞场,给你爹和林叔办转正手续!今天就去!”
卢云朝正好从里屋出来,听到这话,手里的烟袋差点掉地上。
“真的?”他的声音都有点发抖了。
“卢叔,我还能骗您?”胡国强拍着胸脯说,“我爹亲口说的,今天就去办。您和林叔从今天起就是林场的正式工了,工资、福利、劳保,一样不落!”
卢云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在林场干了半辈子临时工,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多,拿的钱却比正式工少一大截。做梦都想转正,盼了十几年,今天终于盼到了。
他转过身,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声音有些哑:“星野,你陪国强说话,我去后院看看。”
卢星野知道老爹是去抹眼泪了,没拦他。
“第二个好消息呢?”他问。
胡国强又喝了一口茶,眉飞色舞地说:“高海滨,你还记得吧?就是上次跟咱们进山打熊的那个技术员。”
“记得,他咋了?”
“他伤好了,昨天出的院。我爹看他表现好,在猎熊的时候英勇救人,又负了伤,直接把他从楞场提到林场了,进了技术科,当副科长!等老科长明年退了,他就是正科长!”
卢星野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消息。高海滨那人他接触过几次,话不多,但人实在,技术也过硬,在楞场那种地方埋没了这么多年,总算熬出头了。
“还有呢,”胡国强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星野哥,上次那头熊,我爹派上大用场了。”
“怎么个派法?”
“熊皮送给了总场张场长,熊掌送给了林业局李副局长,熊骨泡了酒送给了几位老领导,熊肉分给了场里的中层干部。”胡国强掰着手指头说,“你是没看见,那些领导收到东西,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张场长当场就说,老胡啊,你这个同志有觉悟,会办事,明年林场的预算我给你多批五万。”
卢星野笑了笑:“那你爹这是赚大了。”
“可不是嘛!”胡国强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话锋一转,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星野哥,我爹让我给你带个话……年关快到了,上面还有个更重要的领导,是林业局的孙局长,年底要退休了,临走前想送他点什么。我爹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再帮忙弄点稀罕玩意儿?狼啊、豹子啊什么的,越稀罕越好。”
卢星野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没说话。
胡国强以为他不愿意,赶紧又说:“价钱你随便开,条件你随便提!我爹说了,只要能弄到好东西,钱不是问题!”
卢星野放下茶杯,看着胡国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本来今天就要进山收拾大马猴那帮人。野狼谷那边他早就踩过点了,知道那地方野狼不少,但一直没动手,因为打狼这活儿,赚钱不多还危险,犯不着专门跑一趟。
可现在不一样了。胡国强主动送上门来,要狼皮。而且,野狼谷那边正是他给大马猴准备的“大礼”的最佳地点。
一箭双雕。
“行,我试试。”卢星野装作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胡国强高兴得差点从炕上蹦起来:“星野哥,你答应了?太好了!你要什么条件?你尽管说!”
卢星野想了想,说:“钱的事好说,但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我小姨妈,李焕玲,你上次见过的。她带着四个孩子在屯子里住,没有收入来源,日子过得紧巴。你能不能跟你爹说说,帮她在林场场部安排个正式工?什么岗位都行,打扫卫生、看大门、食堂帮工,都行。”
胡国强愣了一下:“你小姨妈?就是上次给高海滨喂饭的那个?”
“对,就是她。”
胡国强拍了拍大腿:“星野哥,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问我爹。你等着,我现在就回去!”
他跳下炕,穿上鞋,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吉普车的引擎声响起,很快就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