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卢星野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准备跟林谦进山,院门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国字脸,浓眉大眼,身材魁梧,穿着一件翻毛皮袄,脚上蹬着毡疙瘩,走路虎虎生风,一看就是个有把子力气的。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跟前面的汉子长得有几分像,应该是他儿子和侄子。
郑志林。
屯子里的猎户,郑志林。
卢星野上辈子跟这人打过不少交道,没一次是愉快的。郑志林这人,本事是有一些的,打猎的活儿也不差,但这人最大的毛病是——贪。什么都想占,什么都想拿,别人的东西看着眼红,自己的东西攥得死死的。
上辈子,卢星野打猎的时候,郑志林没少给他使绊子。抢他的猎物、截他的皮子、在背后说他坏话,什么恶心事都干过。
后来卢星野发达了,郑志林又舔着脸来借钱,借了不还,催了几次还翻脸了,到处说卢星野的坏话。
这种小人,卢星野上辈子见得多了。
“星野,在家呢?”郑志林笑呵呵地走进来,那笑容看着挺热情,但卢星野知道,这笑容底下没憋什么好屁。
“郑叔,咋了?”卢星野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是这么回事,”郑志林走到院子里,看了看卢星野身边的大黄和黑虎,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我明天想带人进山打狗围,猎野猪,缺两条好猎狗。你家的这两条狗不错,想借我用用。”
狗围,就是带着一群猎狗围猎。猎狗多了,能把野猪围住,猎人再上去下刀。这是东北猎人常用的打猎方式。
但卢星野知道,郑志林说的“借狗”,十有八九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这人借东西从来不还,借了就是他的了。
“郑叔,我这狗明天也要用,借不了。”卢星野直接拒绝了。
“你用?你打啥?”郑志林的脸色变了一下,但还是挂着笑。
“进山转转,打点松鼠。”
“打松鼠用啥好狗?大黄给我用两天,我用完了还你。”郑志林说着就朝大黄走过去。
卢星野上前一步,挡在了大黄前面。
“郑叔,我说了,不借。”
郑志林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也往前走了一步,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这时候,卢云朝从屋里出来了。
他刚才在屋里听到动静,披着棉袄走出来,看到郑志林站在院子里,脸色不太好看。
“云朝哥,”郑志林换了副笑脸,“我想借你家的大黄用用,星野说不借,你给说句话呗?”
卢云朝看了卢星野一眼,又看了郑志林一眼,慢悠悠地说:“志林,狗是星野的,他说的算。他说不借,那就是不借。”
郑志林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卢云朝会这么干脆地站在儿子那边。一般的家长,多少会给大人一点面子,可卢云朝倒好,直接说“狗是星野的”。
“行,”郑志林的脸色铁青,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卢星野,你记住了。”
卢星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郑叔,你不借我狗,我也不说啥。但我问你,你借我的狗,要是伤了残了,你赔不赔?”
“当然赔!”郑志林说得理直气壮。
“拿啥赔?”
“拿钱赔!”
“多少钱?”
郑志林被问住了。猎狗的价格不好定,大黄虽然是老狗,但经验丰富,真要按价赔,少说也得百八十块。郑志林这人,让他掏百八十块,比剜他的肉还疼。
“行了行了,不借就不借,哪那么多废话。”郑志林挥了挥手,带着两个年轻人走了。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卢星野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这事儿没完。
卢云朝看着郑志林走远了,叹了口气:“星野,你这下可把郑志林得罪了。”
“得罪就得罪,我不怕他。”卢星野说。
“不是怕不怕的事,”卢云朝想了想,“这人小心眼,以后说不定给你使绊子。”
“爹,我知道。”卢星野笑了笑,“但我不是以前那个卢星野了。”
卢云朝看了儿子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儿子了。以前的卢星野,虽然也有主意,但不会这么硬,不会这么……不怕事。现在的卢星野,好像什么都不怕似的,连郑志林这种老猎户都不放在眼里。
但他觉得,这样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