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黑熊体型不小,估摸着得有三四百斤,浑身黑褐色的毛又厚又长,像一件大皮袄裹在身上。它半靠在大树根上,胸口有一道伤口,血还在往外渗,把周围的雪染红了一大片。
它的呼吸很重,一起一伏的,每呼吸一次,胸口就涌出一股血沫子。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看样子伤得不轻,已经没什么力气挣扎了。
卢星野一眼就看出,这头熊就是刚才伤人的那头。胸口的枪伤应该是张前进打的,没打中要害,但也伤得不轻。熊瞎子受了伤跑了一段路,跑到这里就没力气了,靠着树根歇着。
黑虎叫了几声,黑熊动了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声音闷闷的,像从大缸里传出来的,但远不如之前那么有气势了。
卢星野看了看手里的猎枪。张前进的这杆枪是老洋炮,单管,口径大,装的是独弹,一枪出去能打死一头牛。虽然枪托断了,但枪管和枪机是好的,装上弹药就能打。
他把枪检查了一遍,枪膛里没子弹。他又翻了翻张前进的挎包——刚才救人的时候他顺手把挎包也捡了,里面还有几发纸壳子弹和一小袋火药。
“星野哥,你要干啥?”林谦看到他装子弹,瞪大了眼睛。
“这熊伤了,不打死它,它也是死。与其让它慢慢疼死,不如给它个痛快。”卢星野把子弹装进枪膛,合上枪机,“再说了,张大哥被它伤成那样,这笔账总得有人算。”
林谦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几步:“那你小心点。”
卢星野端着枪,慢慢靠近黑熊。
黑熊感觉到了危险,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刚撑起前半身,胸口一疼,又栽了回去。它张开嘴,露出满口黄白色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但那双小眼睛里已经没什么凶光了,更多的是痛苦和疲惫。
卢星野走到离黑熊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脚步,举起枪,瞄准了黑熊的头部。
黑熊的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
“对不住了。”卢星野轻声说了一句,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山林里炸开,震得树枝上的积雪哗哗往下掉。独弹从枪膛里飞出去,正正打中黑熊的脑袋,巨大的冲击力把黑熊的头打得猛地一偏,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就彻底不动了。
硝烟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呛得人直咳嗽。
卢星野把枪放下,走过去踢了踢黑熊的腿,确认它已经死了。
“死了?”林谦从树后面探出头来。
“死了。”
林谦跑过来,看着那头巨大的黑熊,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我的天……星野哥,你这也太猛了吧?刚才还在救人,这会儿就把熊给干了?”
“送上门来的,不干白不干。”卢星野蹲下来,从腰后抽出侵刀,开始给黑熊开膛。
他先割下熊胆。
取熊胆是个技术活。熊胆长在熊的胆囊里,胆囊在肝脏旁边,大小跟鸡蛋差不多。取的时候要小心,不能把胆囊弄破,胆汁流出来就废了。
卢星野的手很稳,一刀一刀地割开皮肉,找到胆囊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把胆囊整个取了出来。
熊胆是绿色的,表面光滑,微微透明,在阳光下泛着翡翠般的光泽。他把熊胆捧在手里看了看,心里有了数。
这是一枚草胆。
熊胆分两种,一种是铁胆,颜色深褐,质地坚硬,药效最好,价格也最贵;一种是草胆,颜色翠绿,质地稍软,药效次之,但也是好东西。
这枚草胆,拿到药材公司去卖,少说也得三四百块钱。
卢星野把熊胆用布包好,小心地放进挎包里,准备回家照水阴干。
接下来是熊掌。
熊掌是熊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之一。一只熊掌,拿到城里的大饭店去,能卖好几十块钱。四只熊掌,就是小二百块。
卢星野把四只熊掌割下来,用雪擦干净血,用麻绳绑在一起,挂在担架上。
然后是熊皮。
熊皮是好东西,做大衣、做褥子都行,又暖和又耐用。卢星野舍不得浪费,把熊皮完整地扒了下来,毛面朝外卷起来,也放在担架上。
熊肉更不能浪费。熊肉虽然不如狍子肉嫩,但炖着吃也不差,尤其是熊油,炼出来炒菜特别香。卢星野把熊肉一块一块地割下来,剔骨去皮,分成大块,装在挎包里和担架上。
一头三四百斤的黑熊,被他大卸八块,装得满满当当。
林谦在旁边看着,从一开始的紧张害怕,到后来的佩服赞叹,再到最后的麻木。他已经习惯了——只要是卢星野干的事,再离谱他也觉得理所当然。
“谦子,别愣着了,帮忙做个拖架。”卢星野擦了擦刀上的血。
林谦回过神来,三下五除二砍了几根粗树枝,绑了一个结实的拖架。两个人合力把熊肉熊皮熊掌搬上拖架,用绳子固定好,一人拉一人推,艰难地往回走。
这一路比来的时候更难走。拖架上的东西加起来少说也有三百斤,雪又深,路又滑,两个人拉得满头大汗,棉袄都湿透了。
走到半路,卢星野停下来,从挎包里掏出一块熊肝,切成两半,一半给了大黄,一半给了黑虎。
“吃吧,今天你们有功了。”
两条狗叼着熊肝,狼吞虎咽地吞了下去,舔着嘴边的血,心满意足地跟在拖架后面。
到了山下,天已经快黑了。
卢星野和林谦拖着黑熊进了屯子,又一次引起了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