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星野带着林家姐弟,顺着猞猁的脚印一路追踪。
雪地上,猞猁的脚印断断续续的,有时清晰,有时模糊。这东西精得很,走路专挑雪浅的地方走,有时还故意绕圈子,在树根和石头之间转来转去,把脚印弄得乱七八糟。
卢星野蹲下来仔细辨认了好几次,才重新找到方向。
“往那边走了。”他指着东北方向的一片密林,“追。”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到了一片落叶松和云杉混交的老林子。这里的树又高又粗,树冠连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林子里光线昏暗,即使是大白天也觉得阴森森的。
猞猁的脚印在这里更乱了,绕着几棵大树转了好几圈,然后突然消失了。
卢星野停下来,四处看了看。
“星野哥,脚印没了。”林谦说。
“没没。”卢星野蹲下来,扒开一丛灌木,露出下面的雪地。雪地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这里拖过去的。
“它上树了。”卢星野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树冠。
一棵大云杉的树干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树皮被扒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白色的木质。从抓痕的高度和宽度看,正是猞猁的爪子留下的。
“这东西会爬树,上了树就不好找了。”卢星野围着大树转了一圈,没找到猞猁下树的痕迹,说明它还在树上,或者从树冠跳到了另一棵树上。
他让林谦和林若楠退后,自己端着枪,仰头在树冠里搜寻。
树冠太密了,枝叶交错,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他等了将近十分钟,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走,不找了。”卢星野放下枪,“这东西在树上不下来,咱们在底下拿它没办法。先回去,明天再来。”
林谦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明天再来。”卢星野把枪背在背上,“今儿天不早了,再晚回去天黑路不好走。”
三人原路返回。
走到半路,卢星野又去检查了一下那三个新下的夹子。有一个夹子弹起来了,但空的,什么都没夹到。另外两个完好无损。
又白跑一趟。
回到屯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屯子里的灯陆陆续续亮了起来,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着烟,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李焕英把饭端上桌,看了一眼卢星野的脸色,没多问,只说了一句:“吃饭吧。”
卢星野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没尝出味儿来。
林谦也在,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吃饭,一句话不说。林若楠坐在卢星野旁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轻声说:“星野哥,别着急,明天再去。”
“嗯。”卢星野应了一声,把菜吃了。
吃完饭,林谦和林若楠回去了。卢星野帮着李焕英收拾了碗筷,洗了脸,上了炕。
卢云朝躺在炕上,眯着眼,看到卢星野上了炕,开口说:“今儿又空手?”
“嗯。”
卢云朝沉默了一会儿,说:“急啥?打猎这行当,三天打不着是常事。你这才空了两天,就急成这样?”
卢星野没说话。
“你爹我年轻时候进山,有时候三五天都打不着东西。急了咋办?急了就乱,乱了就容易出事。”卢云朝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早点睡,明儿再去。”
卢星野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不是急,是心疼。那头紫貂,品相那么好,少说值四五百块。就这么被猞猁偷吃了,皮子破了,肉也没了,白白打了水漂。
四五百块啊。他爹在林场干半年才能挣这么多。
他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外头的风刮得呜呜响,窗纸被吹得噗噗响。炕头的灶膛里还烧着柴,偶尔发出噼啪的响声,火光透过灶门的缝隙照出来,在墙上投下一片跳动的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