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仗打完,收拾完战场,收押好俘虏回到大营。一众千夫长就找了过来,他们强烈要求办一场庆功宴。
周仓不愿意,这仗才打一半,办锤子庆功宴。
“妹夫,这可是我们对金国的首次大胜,一定要庆祝一番,鼓舞一下士气。”脱黑帖木儿首先开口劝说。
然后一帮堂弟表哥千夫长也开始劝起来,什么英明神武,战神在世的马屁满天飞。
最后还是耶律同出面劝说,表示汪古部骑兵对金兵本来就有心理劣势,这次打赢的确需要庆祝下,提升一下士气,他亲自带契丹军巡营和警戒,保证营地安全。
既然头号军师都这么说了,周仓只好同意。
于是汪古部大营现在是载歌载舞,庆祝他们有史以来对金国的首次大胜。
各个千夫长轮番的给周仓敬酒,他也是来者不拒,全部都是一杯下肚。
这帮将士明显是喝嗨了,围着篝火跳舞的有之,脱去上衣即兴摔跤的也有,有两个醉汉居然准备上马比试骑射,结果被负责警戒的耶律同强制带走醒酒。
这些活动周仓都没参与,他坐在主位上看着欢欣鼓舞的汪古部勇士,心情有些复杂。
蔡鞗端着一杯酒递给周仓,见他情绪不高,问道:“族长,你在想什么?”
周仓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说道:“这次伤亡很大,汪古部的成年男性又少了两成。撒兰古那老登说首领是责任,我感觉没做好。”
蔡鞗斜了周仓一眼,说道:“你是带兵的将军,打的仗也不少了,难道这点情绪都调整不过来?”
周仓又满上一杯,一饮而尽,说道:“当然能想通,一将功成万骨枯嘛!我只是有点奇怪,这些汪古部战士脸上为什么没有悲伤?难道草原人都不畏惧死亡吗?”
蔡鞗撩起下摆,坐在周仓左下首的位置,悠悠回答:“穷鬼哪有权力畏惧死亡。”
周仓听得不明所以,就这么看着蔡鞗。
蔡鞗知道这家伙没懂,说道:“诺,那不是有个悲伤的吗?”
他说的是脱黑帖木儿,这二舅哥几杯酒下肚就跑到一旁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周仓没那么八卦,没去看脱黑帖木儿到底在干嘛,如果人家真的在舔舐伤口,他跑上去也太不礼貌了。
蔡鞗笑了笑,说道:“脱黑帖木儿是草原贵族,所以才有时间去祭奠自己死去的弟弟。草原牧民哪有功夫干这些事,你要是还愁着明天的食物,你会害怕自己死掉吗?”
周仓沉默了,说得真有道理,他发现了自己每次打仗带的都是一帮快活不下去的穷鬼。
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周仓开始咨询问题:“蔡先生,这次俘虏太多了,有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蔡鞗冷哼一声:“全杀了吧!”
“......”周仓有点懵逼,这姓蔡的杀性太大了吧!
蔡鞗继续道:“我和金人有深仇大恨,你问我,答案就是全杀了。里面的两千签军倒是可以收编。”
周仓自然不会把俘虏里面的女真人全杀了,但也不能如去年的党项人一样,收编成牧奴。这帮金人的家眷并不在手上,纳入汪古部牧奴体系风险太高。
他决定先劝降,愿意效忠自己的纳入军队。不愿意投降的女真人送给俺巴孩汗,乞颜部在草原深处也是有矿场的,送去挖矿也不错,还能卖个人情。
蔡鞗想了想,对周仓竖起大拇指:“你比我狠!”
的确够狠,对于俘虏来说,被送到草原深处那种三无矿山挖矿,还不如来一刀痛快。
两日后,俺巴孩汗来了,他失期了,没有及时截住完颜秉德的溃军。
汪古部大营中,周仓和俺巴孩汗正在议事。
俺巴孩汗也解释了失期的原因:“我们三天前在东边碰到了金军的一波主力,打了一场,伤亡很大,最后还是将他们打退了。”
听完,周仓就意识到情况不妙。他赶忙从怀里掏出羊皮地图,逐段核对上面标注的距离。按图上标注的位置,三天前乞颜部援兵应该是在金国奉圣州外草原。
手指定在地图上奉圣州的位置,周仓有点头大,奉圣州是从燕京出兵草原的最大出口。那乞颜部碰到的金军就不言而喻了,金国燕京路的援军。
他也没想到,金人消灭汪古部的意志这么坚决,派了两路军队进入漠南草原。
周仓手按在地图上,表情严肃跟俺巴孩汗说道:“你们碰到的应该是金国燕京路派出的援军,能估算出他们有多少人吗?”
俺巴孩汗没吱声,目光死死盯着周仓手里的地图,眼中充满了渴望。
卧槽,宝贝露馅了,这可是他派遣大量斥候,舍弃无数身体零件才绘制完成的地图。目前只标注了草原、东北一带的地形信息,比例尺也标记得清清楚楚。见俺巴孩汗如此觊觎,周仓赶紧将地图一卷,塞入怀里。
“那个,铁穆尔兄弟,能不能......”俺巴孩开口了。
周仓自然知道他要什么,但这个可不在交易名单上,他赶紧打断,来了一句:“不能!”
“好吧!”俺巴孩汗很可惜,但还是转回正题:“他们大概有一万五千人左右,领军将领不清楚,但应该是个汉人,我看他们中军大旗上有个汉字。”
听完,周仓沉思道:“俺巴孩汗,如今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我们需要重新制定计划,先将这一万五的金军击败,才能继续围攻大同。”
俺巴孩点了点头,认可了周仓的话。
与此同时,南边的解州,宁遥已经集结了两万人,其中精锐士兵5000,普通士兵5000,民夫一万,正准备出兵陕北。但刘勇负责筹备的粮草到现在还没准备好,这让宁遥有点烦躁。
闯进解州的知州府衙,宁遥找上了刘勇,冷着脸问道:“刘知州,不知道这粮草还要多久能准备好。”
刘勇其实也有点着急上火,本来挺简单的个事,他也没想到会出幺蛾子。
“三日前我就派人查验府库,核验粮仓,结果发现解州的几个大粮仓只有不到一成的粮,剩余的不翼而飞。我正派人去查案呢?”
“呵呵!”宁遥一把抽出腰间短剑,冷笑道:“查案,老子都要出征了,你还在查案。莫不是诓我!”
“将军莫急!”刘勇头上冒出了冷汗,赶紧说道:“虽然还没查出什么眉目,但我已经有所猜测!”
宁遥听到刘勇的话,收敛怒气,眼神直视刘勇道:“什么猜测?”
“年初从南朝不是回来一批文官吗?他们都是本地乡绅子弟,曾向我求过官,当时我全给拒绝了,想必此事应该和他们有关。”刘勇道。
“可有证据?”
“没有,根本拿不住任何把柄,看守的小吏我已抓入大牢严加审问,可还是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他们。”刘勇心一横,冷声道:“但在这解州地界,能神不知鬼不觉掏空府库粮仓的,只有这些本地乡绅了。”
宁遥想了想,把剑一收:“把名单给我,我去抓人。”
“这不妥吧!没有证据岂能胡乱抓人。”刘勇看着宁遥,以为他疯了。
宁遥甩了一句道:“周帅说过,官府抓人才需要证据,我们是军队,军队平叛只需要名单。呵,这帮家伙还以为在南朝呢?”
刘勇最后还是交出了一份名单,上面列明了十几个本地乡绅,遍布解州府各地。
宁遥拿到名单后就开始行动,整个解州府是一阵鸡飞狗跳,大量军队穿行在城市和乡野,将一个个大宋返乡文官抓进了大牢。
更恐怖的是,文官被带走了,但抓捕的军队却没走,还围着各个文官家的族地,命令许进不许出。
解州府城军营校场,不断传出抽鞭子的声音和文官的惨叫声。
“宁遥,刑不上大夫,你是怎么敢的?”一个中年文士满身是血的质问宁遥。
“解老爷,我可没看到士大夫,只看到一群不服我清河军的逆贼。赶紧说吧,粮食在哪,你们怎么做局的,少受些皮肉之苦。”宁遥坐在一个凳子上,就这么看着军法官行刑。
“我们可皆有大宋功名在身,岂容你这丘八如此侮辱。”
宁遥不耐烦了,一脚将解老爷踢倒在地:“这里不是大宋,我们也不是宋军丘八,咱们是大宋口中的清河叛军。”
犹自不解气,宁遥又踹了解老爷两脚,冷冷道:“给你一柱香时间,说出粮草下落。不然,我不止会砍了你脑袋,还会送你全家一起上路。”
军法官不再抽了,就这么耐心等着,校场的一排文官在太阳底下暴晒,目光不停在解老爷和宁遥身上游弋。
时间过得飞快,解老爷虽然满头大汗,浑身脏污,但就是没松口。
“好了,时间到。亲卫陈飞何在?”宁遥喊道。
新晋亲卫队长陈飞出列,站在宁遥面前,叉手应诺。
“传令解家庄外士兵,解家贪墨军粮,图谋不轨,族中所有男丁一律格杀,女子收监,抄没家产。记住,我们是在平叛。”说完宁遥就重新坐了回去,目光冷冽地看着解老爷。
“别急,我会让你看到族人的脑袋再送你上路的。”
解老爷就跪在那,嘴角咧出不屑的弧度,到现在他都认为宁遥是在诓他。
解家庄并不远,两个时辰后,一队骑兵扛着两个带血的麻袋回到了军营。
宁遥示意骑兵将麻袋扔到解老爷身前,冷声道:“解老爷,点点吧,你全族男丁的脑袋,少了哪个,指出来,我好去抓。”
这时,这位接受秦桧命令,返回老家给周仓势力使绊子的解老爷才开始慌乱,他颤抖着手打开麻袋,然后惨叫一声就昏了过去。麻袋里的脑袋也滚了几个出来,显示在众人面前。
宁遥一招手,下令:“送解老爷上路吧!脑袋挂旗杆上。”
说完,宁遥看了看校场上跪着的文官,说道:“我知道有可能杀错人,但大帅的军令已下,要是延误军令,导致数万将士饮恨疆场,我心更会过意不去。
只能委屈各位了,你们不是总说相忍为国吗?这次就忍一忍吧。下一个是谁?”
能攀上秦相高枝的文官,有贪的,有坏的,像解老爷这么傻的还是头一次见,拿全族的命去赌叛军会不会守大宋的规矩。
其他文官就聪明得多,第二位马上承认了错误,并供出了粮草地点,并且将主谋推到解老爷身上。
宁遥才不吃这一套,他要分化掉这帮毒瘤。
“王老爷,本将也不是什么嗜杀的人,你既然已经承认错误,本将就给你一个机会,只要指认出一个同谋,你就可以走了。否则下场和解老爷一样。”
王老爷毫不犹豫地就指认了隔壁庄子的陈官人,获得了大赦。
就这样,一路指认,最后只留下了贺家庄的贺三少爷。
宁遥看着这最后的倒霉蛋,有心再立一次威,说道:“贺三少,看来你运气不怎么好啊!来人......”
宁遥正要发难,贺三少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起来:“宁将军,我哥是贺朝,闻喜县令,他为你们立过功,是你们清河军的人,不要杀我啊。”
宁遥也想起了贺朝是谁,当初完颜谋离也南下,清河军驻守闻喜县的时候,他还和贺朝合作过。
本来还打算继续立个威,现在想想也就算了。反正效果也达到了,这帮家伙至少拧不到一起去了。
想了想,宁遥突然有个好主意:“贺三少,这次可以饶了你。看在你兄长的面子上,我还能给你个官做,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贺三少不知道幸福来得这么突然,傻傻问道:“什么官?”
宁遥哈哈大笑:“来人,将贺三少送去军情司。”
来到军情司,王六子正好在,他现在也是焦头烂额。宋国的两大情报机构在一帮士绅的掩护下,都快将解州渗透成筛子了。他是抓了一批又一批,硬是没找到一个大鱼。
“大宁将军,您怎么有空到我这来?”见到宁遥跑到自己地盘,王六子奇怪的问。
“给你送个官过来。”宁遥一指身后的贺三少介绍道:“这位是贺家三少爷,在南边是有功名的,还是闻喜县令的亲弟。你可得给他个大官。”
王六子一听,心领神会,开心道:“自然,这位贺先生,既然都是一家人,你以后就是我军情司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