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劫雷没有立刻落下。
它悬在叶天头顶,越压越低,周围杂乱的法则一条条被挤开,露出一片近乎透明的虚空。
老张站在远处,伸长脖子看。
“这次怎么不打?”
太虚武帝脸色发紧。
“不是不打,是在找他的薄弱处。”
他话刚说完,第一道雷就落了。
没有漫天分叉,也没有万里雷海。
只有一束碗口粗的雷光,笔直砸在叶天肩头。
最外层九劫帝铠亮起。
铠甲上的防御纹路接连绷紧,硬生生将雷光扯开。
叶天向下沉了数丈。
还没稳住,分开的两股雷光突然折返,一股钻向丹田,一股直冲识海。
叶天眼神一凝。
混沌之力横在体内,把两股雷光截住。
咔。
一声细响从丹田传出。
刚刚稳定的混沌种子,边缘被撞出一道裂纹。
叶天抬手按住小腹,身体在半空停住。
这一劫,不只是打肉身。
它要把他刚建立的结构拆开。
种子内部,那粒沙与那滴水同时震动。好不容易形成的循环被打断,一缕缕气流开始倒卷。
叶天没有强行吞噬劫雷。
雷里带着专门冲散结构的力量,吞进来不处理,只会让里面更乱。
他把种子内的循环分成三段。
一段护住边界。
一段稳住沙与水。
最后一段,专门承受侵入的雷力。
雷光顺着预留的空处冲过去,没有碰到核心,反而被逐渐分散。
裂纹停住了。
叶天慢慢直起身。
“原来是考这个。”
第二道雷落下。
这一次,雷光里多了灼热的火。
火势刚进体表,就向他的神魂扑去。
叶天一边以帝铠抵住外部冲击,一边在体内引出阴阳变化,将过盛的火力导入循环边缘。
他的袖口瞬间烧没半截。
手臂上也多了一道焦痕。
远处,老张握紧了枪。
他以前看叶天渡劫,总觉得像隔着窗户看下雨。如今真正升到九劫,才知道那一点点焦痕意味着什么。
换成自己站在那里,整条胳膊都得没。
总指挥的声音传来。
“别看这里,看外面。”
众人转头。
旧矿外侧,一道细长白光从虚空中钻出,正迅速扩成一扇门。
白针接引的人,到了。
但门只开了一半,就猛地停住。
里面传出一声轻咦。
一只干瘦手掌伸到门边,又缓缓收了回去。
“混沌天劫?”
声音并不大,却让外围不少漂浮岩块当场碎开。
裴渡没有踏出来。
他只站在另一侧,隔着空间门望向劫云下的叶天。
仙境修为并不意味着可以随意闯别人的天劫。
尤其这劫,明显与排名极高的法则有关。
他若把真身送进去,天劫便会把他也算进去。
到时候,不是替叶天扛几道雷那么简单。
叶天也看见了那扇门。
他没有分心挑衅,只把身形向旧矿中央移了十里。
第三道雷紧随而下。
轰!
第一件九劫帝铠上的纹路崩断了三成。
叶天肩头一沉,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伸手抹掉,取出一颗修复经脉的帝丹服下。
帝丹只能补肉身损耗,补不了被雷劫冲散的法则结构。
真正决定能不能过去的,还是丹田里那颗种子。
第四道。
第五道。
雷的性质不断变化。
有时是火,有时是寒,有时干脆化成一道扭曲空间的薄刃,沿着帝铠缝隙钻入。
叶天不再试图一种力量对付所有变化。
能挡的挡。
必须入体的,分开引导。
超过自身承受的部分,宁可让防御帝兵替他消耗,也不往混沌种子里硬塞。
第九道雷落下时,第一件帝铠彻底失去光泽。
叶天将它收入戒指,第二件护体帝兵随即展开。
那是一面贴着后背悬浮的铜镜。
铜镜能把冲击分散到四周,但每承受一次过量攻击,镜内就会少一道储存的护体纹路。
不是无穷无尽的防御。
他心里清楚得很。
空间门另一侧,裴渡一直没有走。
他在等。
等天劫结束。
等这个四劫武帝把护体帝兵消耗干净。
总指挥看着那扇门,手指在袖中轻轻动了几下。
外围九十人立刻按先前安排换位。
没有摆出一眼就能看明白的大阵。
只是每个人脚下,都多了一枚不起眼的界纹晶。
这些晶石沿着旧矿原本的裂隙,连成一条弯曲的线。
裴渡看见了。
却没有急着出手。
一群九劫,在他眼里有配合的价值,但还不到让他放弃目标的程度。
第十八道雷。
叶天背后的铜镜炸开。
碎片没有乱飞,全被他卷进戒指。
他体内经脉也在这一次冲击中断了两处,《不死帝经》迅速运转,将破损的位置一点点续上。
痛感顺着脊背冲入脑海。
叶天呼吸发沉,却没有乱。
他清楚地感到,种子的边界正在变厚。
每撑过一轮冲击,原本需要他主动维持的部分,就多了一分自行运转的能力。
雷劫不是帮他修炼。
它是真的想拆掉这个结构。
只是他撑住了,结构便在对抗中变得更稳。
第二十七道雷落下前,天空忽然安静了。
全部劫云向中心收缩。
最后形成一枚拳头大的灰白雷珠。
老张看得头皮发麻。
“就剩这么一点?”
修罗握着刀,声音低沉。
“那一点,比前面都重。”
叶天也感觉到了。
雷珠缓缓下沉。
沿途没有响声。
但它经过的位置,空间像湿纸一样被压出褶皱。
叶天没有拿混沌归墟去碰它。
这股力量超过了他目前能轻松抹除的范围,强用,只会先把自己抽空。
他取出最后一件防御帝兵。
九天御极盾。
盾面展开,挡在头顶。
同时,混沌种子内部的全部循环,被他压缩到最稳的状态。
没有山川。
没有景象。
只有边界,以及边界里能够相互转化的几股力量。
雷珠落下。
盾面中央瞬间凹陷。
叶天双臂绷紧,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响。
脚下的旧矿,整片向下塌去。
雷珠在盾上停了一息。
然后穿了过去。
叶天眼前一白。
他听不见声音,也感受不到四肢,只能看见那颗雷珠冲入丹田,撞向灰色种子。
种子外壁裂开。
第一层裂。
第二层继续裂。
叶天没有死守每一寸边缘,而是把最外面的两层主动散掉,让它们带着雷力向外流动。
核心处,那粒沙仍在。
那滴水仍在。
水化成雾,雾流过沙粒,重新凝结。
一个极小的循环,在狂暴雷力中坚持着转完了一圈。
然后是第二圈。
第三圈。
叶天忽然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咚。
灰色种子向内一缩,再缓缓舒展开。
侵入的雷力被分开、消耗,最后只剩细碎光点,从他的毛孔中逸散出去。
天空亮了。
劫云消散。
叶天站在碎裂的旧矿上,衣袖破了大半,双手全是血。
但他的气息,终于越过了那条横了三个月的线。
五劫武帝。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
一缕混沌之力升起,化成火,又化成水。
转换之间,几乎没有多余波动外泄。
叶天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才像样。”
话音刚落,远处的空间门彻底打开。
一名灰衣老者跨了出来。
裴渡看着散去的劫云,又看向叶天身边三件失去光泽的防御帝兵,慢慢抬起手。
“渡完了?”
他掌中,一枚白色印章浮现。
周围虚空随之一沉。
“那就跟老夫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