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君堡有三种住宅。
第一种就是贵族和大富人的宅邸,占地很大。
以带柱廊的内院为核心,房间全部朝向内院开门。
临街一面墙很高、窗户很少,对外封闭,内部私密,院子里面会有喷泉、小花园。
有的还自带独立小礼拜堂。
房屋的外墙是用红砖、浅色石灰岩交替砌筑,这种砖石混砌能够抗震。
内部,重要大厅地面铺大理石,墙面镶嵌彩色玻璃马赛克。
配有私人浴室、地下蓄水池、粪坑,少数接入引水渠活水。
这种宅邸属于少数,且多为两层。
第二种是中产独立住宅。
多为普通商人、官员下层居住。
同样两层,有一个小型内院,但是没有贵族那种华丽柱廊。
卫生简陋,几乎没有自来水,靠水桶从公共蓄水池取水,有简单粪坑。
第三种属于平民多层公寓。
这也是波拿巴一路所见的住宅,可以理解为古代版的“高层住宅”。
一开始,这种公寓也只有三层,外墙用砖和火山灰混凝土砌成。
底层临街常是商铺或快餐店,二三楼上住租客。
可随着君堡的“外来务工”人员日益膨胀,公寓的房间很快不够了。
可城内土地有限,也没有空间再盖新的公寓了。
那怎么办呢?
那就只能违规加高了。
很快公寓就从三楼,有了四楼、五楼、六楼,甚至是七楼。
当然这些加盖的楼层,用得都是木头。
这样一个公寓,整体从能住几十人,一直飙升到了数百人。??
由于没有电梯和自来水,楼层越高租金,也就意味着越便宜。
也就是说,越往上的住户,也就越穷。
为了省钱,很多租户都是一家人,挤在一个狭小的单人间。
为了创收,很多租户在单间内养鸡和猪,堆放干草。
而这种高层,最麻烦的是处理粪便。
从七楼拎着便桶走到一楼,真的很不容易,还要再走回去。
更不用说,那木头楼梯,比塔楼的旋转楼梯还窄。
于是,最好的办法,就是和法拉齐一样,从上往下直接倾倒。
唯一的不同是,帝国有钱,会雇人清理街道。
每天早上,有专门的清洁工推着粪车沿街收集,可他们只收集地面上的。
墙面上的,他们不管。
所以那些公寓的外墙上,从三楼往上,全是深褐色的污迹,一层摞一层,像一面被雨水冲刷了千年的悬崖。
臭味就更不用说了,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
听到这,波拿巴立刻戴上了兜帽。
不知道被七楼的屎尿泼下,这兜帽抗不扛得住。
“论干净,还得是我们西海领。”
“是的。”卷毛塞斯赞同道。
再往前走,是君士坦丁堡的市中心。
一个大广场,方方正正的,铺着大理石。
广场中央立着一根石柱,柱顶上站着一尊青铜雕像。
雕的是一个骑马的皇帝,手里举着一面旗帜。
石柱的基座很高,波拿巴得仰起头来才看得到雕像的脚。
广场四周是柱廊,一排排大理石柱子撑起一片阴凉。
柱廊下面有商铺、有咖啡馆、有书摊、有妓院。
广场的不远处就是高大的大皇宫。
波拿巴远远地看了一眼,只看到一段红砖和石灰岩交替砌筑的围墙,墙头上立着一排青铜雕像。
围墙后面,隐约能看到几座宫殿的穹顶,金色的马赛克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被树挡住了。
“塞斯,我们直接去大皇宫?”波拿巴激动道。
既然到了君士坦丁堡,又要在此招募人才,不和这里的主人打声招呼,显然是不行的。
而且波拿巴还肩负着送信的职责。
临行前,狄奥多拉给两个皇帝、姐姐佐伊都写了一封信,让其转交。
“不,陛下不在皇宫。”
卷毛塞斯转过身,看向另一个方向:
“陛下执政后,大部分时间都在禁卫军的军营。”
波拿巴有些吃惊,但并未表露。
“那我们去军营吧。”
随后,他们一行人穿过广场,绕过一排柱廊,拐进一条稍窄的街道。
走了大约两刻钟,街道渐渐宽阔起来,来到了一个有重兵防守的关卡。
道路为一堵两人高的石头墙阻挡,高处站着十几个弓箭手。
里面传来巨大的操练声。
“我们前来觐见陛下!”
塞斯走上前,向守卫说明情况。
太监独有的形象,让他们没有受到任何刁难。
一名守卫立刻跑进了营房,前去请示。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波拿巴和塞斯被允许进入大营,其他侍从要在营外等候。
帝国的规矩就是多。
波拿巴带着塞斯走进大门,视线豁然开朗。
大营内有一片极为宽阔的操场。
操场上数以千计的士兵正在操练,喊杀声和铁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波拿巴跟在带路的守卫身后,挺直腰杆,齐步走。
他也是军人,不能给大人丢脸。
他们穿过操场,走过五排营房,最后停在一座石砌建筑前面。
那建筑的墙壁比别处厚了一倍,窗户开得很小,如同一座小型堡垒。
侍卫长德罗巴,带着四名金枪侍卫,守在门前。
他黑塔般的身躯,把门洞堵得严严实实。
这皇帝又是住军营,又是住小堡垒,波拿巴想到,肯定有很多人想要他的命。
“皇帝还在接见其他客人。”
德罗巴居高临下地看着波拿巴,没好气道。
“好。”波拿巴继续等。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波拿巴才看见有客人出来。
他居然认识,是教廷的乔瓦尼枢机。
一个长相和善的老人。
对方也看到了波拿巴,但没认出他来,直接朝营门的方向走去。
“波拿巴,卸下武器,再跟我来。”
科穆宁的声音,从营房内侧传出来。
波拿巴转过头去,看到那个年轻的皇帝侍从,正站在门洞里等他。
科穆宁比上次见面时长高了不少,也变强壮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军用短袍,腰间束着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柄短剑。
因为波拿巴惹眼的两个大板牙,科穆宁还记得他的名字。
“是,大人。”
波拿巴解下腰带上的长剑、匕首,交给黑人侍卫,这才跟着科穆宁走了进去。
至于塞斯,要留在营房外等候。
帝国的规矩就是多。
但波拿巴不知道的是,他刚走进营房,塞斯就将一卷厚厚的信纸,交给了侍卫长博格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