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沉默了许久,只听到裴庭舟沉沉的呼吸声。
贺景笙转过身来,背对着栏杆,目光正好落在了宴会厅里正朝这边看来的宋宁熹。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庭舟,你要宋宁熹,就不能要乔软。你不爱乔软,但是要接受别人喜欢她的事实。”
裴庭舟脸色沉沉地看向贺景笙。
他早该在贺景笙主动送乔软回家那晚就意识到一件事的,那就是贺景笙喜欢乔软。
就在贺景笙迈开步子从他肩侧走过打算回去宴会厅的时候,裴庭舟忽然语气不明地开口道:“什么时候的事?”
一句话,直接问到了贺景笙的心坎里。
他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低低说了一声,“很早的时候。”
早到,那时候裴庭舟还没有为了宋宁熹彻底疏远乔软……
“庭舟,其实三年前,你要她嫁给你的那晚,我也回来过……”贺景笙说。
裴庭舟转过身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贺景笙。
贺景笙也侧头看向他,黑眸晦暗如深,继续说道:“如果当时我知道,你对她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身份的利用,或许我不会退让……”
那时候的他,是真的以为,裴庭舟在宋宁熹离开之后,在见到乔软被人欺辱之后,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他是因为喜欢,才会出手帮她,所以想要好好呵护她才会向她求娶的。
毕竟,在宋宁熹出现之前,两人曾经青梅竹马的感情做不得假。
今晚,贺景笙其实没想将自己对于乔软的感情,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裴庭舟的面前的。
只是,裴庭舟非要问,那他也没有刻意隐瞒的必要。
“所以……你到底有多喜欢她?喜欢到比我们之间的兄弟感情还重要?”裴庭舟不甘地问。
至于为什么不甘,是因为兄弟情?还是因为夫妻情?
裴庭舟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此刻很不爽。
不爽到想要打人。
“如果非要选的话……”贺景笙说:“我选乔软。”
“庭舟,你也坚定地爱着一个人那么多年,甚至可以为了等她,为了给她留住裴太太的位置不惜找人假结婚。所以……你也一定能够理解我的吧……”
裴庭舟黑眸倏然一深,手里的杯子随之传来一阵裂开的声响。
他冷笑一声,那双盯着贺景笙的黑眸比夜色还深,里头带着化不开的浓墨,阴鸷得吓人。
“还有,今晚的风有些冷,你电话打不通,她就穿着那身单薄的礼服在楼下足足等了你整整一个多小时……”
“……”裴庭舟微怔,眸底忽有什么化不开。
“我先进去了。”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都说了,贺景笙没再管裴庭舟,迈开长腿,径直离开。
露台的门打开又关上。
不远处的海面上,夜风骤然而起。
此刻的裴庭舟,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一颗心,在愤怒之后,忽然变得空荡荡的……
乔软刚从洗手间里出来,就碰上站在化妆镜前补腮红的宋宁熹。
她本没有打算理对方,可宋宁熹显然是特意在这里候着她的。
“乔软。”
在乔软洗完手打算离开的时候,宋宁熹 收了粉饼,看着镜子里的乔软喊了一句。
没有裴庭舟的私下里,她终于收起了那副柔柔弱弱、善解人意的姿态。
看着乔软的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敌意。
乔软脚步停下。
宋宁熹一脸气愤地转过头来,质问道:“乔软,是不是你偷偷跟庭舟哥说了什么?这几天他才刻意避着我的!”
她这句话一出口,乔软就觉得挺可笑的。
“是吗?那今晚与你一起参加晚宴的男人难道不是裴庭舟?!”
一句反问,直接怼得宋宁熹哑口无言,“你……”
“乔软,别避重就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宋宁熹又气又恨,咬牙切齿地说:“我知道你喜欢庭舟哥,我也知道,当初你趁我出国治病嫁给他抱了什么样的心思。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庭舟哥他从来、一点都不喜欢你!”
虽然,乔软很不喜欢听宋宁熹说话,可是她有一句话极对,那就是从始至终,裴庭舟都不喜欢自己。
她有自知之明,但是却从不是任人揉捏羞辱的软柿子,她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低低地笑了一声,看着宋宁熹道:“嗯。他倒是喜欢你,可惜现在坐着裴太太位置的人是我,而你,说到底算个小三!”
“你……”宋宁熹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瞬间被羞辱得话说不出来。
从前她并没有真正意义上与乔软正面交锋过,没想到这看起来温温软软的女人,翻脸的时候竟是刻薄得不留一丝余地。
不过很快,她就调整好心情,踩着高跟鞋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乔软的跟前。
她个子比乔软低半个头,气势却一点不让自己输,高高地扬起下巴,脸上早已换做了一副炫耀又得逞的表情。
“乔软,你就是在嫉妒。嫉妒庭舟哥只是利用你帮我占着裴太太的位置,嫉妒庭舟哥明明是你的丈夫,可他眼里、心里从来都只有我!”
“我知道,你的那点仅剩的自鸣得意不过是仗着自己如今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可是那又怎样?即使你用这个身份约束庭舟哥不肯他与我亲近又如何?他答应带你参加宴会,到最后不还是我一个电话他就赶到我身边。”
“你今晚打了他那么多通电话,他有回你一句吗?”
“你知道在你给他打电话、在你站在冷风里等了他一个多小时的那个时间庭舟哥在做什么吗?”
“他正在mome和我一起试礼服。对了,今晚我和他的礼服还是情侣款的呢。”
宋宁熹炫耀地轻抚着自己礼服衣襟上的珠钻,勾着唇角一字一句道:“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也不可能和你一起参加宴会!”
“所以,即使后来,他是真看到了你的未接来电,都没有打算给你回一通。”
不否认,宋宁熹的确善于掌控人心,不管是裴庭舟还是乔软,她都游刃有余。